萬人測試開始那天。
國家靈能研究中心地下主控室頭一回坐滿了人。
十二座城市。
三十六個測試點。
一萬零八百名志願者。
同時開始基礎感氣。
整面牆都是數據。
綠色正常。
黃色輕微異常。
紅色立即停止。
林野坐在中央。
看了五分鐘。
「這比盯陣法還累。」
紀南星頭也沒抬。
「陣法不會同時有一萬人亂呼吸。」
九點零七分。
第一批黃點出現。
四十二個。
大部分只是緊張，呼吸過快。
系統自動提醒放慢。
二十多人立刻恢復正常。
九點十五。
第一個紅點。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紀南星快速調數據。
「七號停。」
「二十二號停。」
「四十一號保持監測。」
「四十六號送本地觀察艙。」
林野看著曲線。
「這個不像過量吸氣。」
「我也覺得。」
「遠程聽不了。」
靈聽不是網絡技能。
隔著屏幕什麼都聽不見。
研究中心早有準備。
四十六號所在測試點就在帝都郊區。
二十分鐘後，人被轉進高靈觀察室。
林野到場。
靈聽貼進去不到一分鐘，就發現了問題。
靈氣沒往常見路線散。
而是穩定卡在腹側一條偏細支脈。
「不是練錯。」
「他經脈結構本身有偏差。」
紀南星立刻問：
「先天？」
「可能。」
「能不能換路線？」
林野聽了幾分鐘。
「能。」
「但不能讓他走標準版。」
四十六號被單獨歸檔。
兩個小時後。
第二個類似樣本出現。
第三個。
到下午三點。
一共二十三人。
比例很低。
可放到全國人口裡，絕不是小數。
紀南星直接給這類情況建立新標籤。
【B型入氣偏移】
並要求後續版本加入自動篩查。
第一個漏洞剛補。
第二個又來了。
南方某測試點因為附近一處小型歸界區突然穩定，環境靈氣濃度在半小時內漲了三倍。
原本安全的呼吸節奏一下變快。
四十多人同時胸悶。
測試點立刻全停。
古修顧問群里很快有人發來一句。
【靈盛則緩納，此乃常識。】
林野看見都想笑。
紀南星根本沒和人爭。
直接把當地靈氣環境分成五檔。
每檔重新做二十人小樣本。
晚上七點。
新數據出來。
古修嘴裡的「靈盛則緩納」。
後面多了一排明確區間。
什麼濃度。
呼吸降低多少。
超過哪個數值建議暫停。
謝紅衣看著那張表。
「以前師父說一句話。」
「你們非得拆成一頁。」
紀南星道：
「因為師父一次只能盯幾十個弟子。」
「這張表能盯幾百萬人。」
謝紅衣沒再說話。
晚上十點。
萬人測試結束。
零。
住院。
零。
輕微不適一百三十一人。
穩定完成感氣者六千四百餘人。
進入高適配複測的三百一十二人。
其中九人數據異常突出。
研究中心沒有再急著給什麼A級、S級標籤。
之前的小樣本評級被全部暫時作廢。
樣本大了以後，標準必須重新定。
這個決定反而讓謝紅衣更認可。
「至少你們知道自己可能測錯。」
紀南星回了一句。
「科學最不缺的就是承認上一版不夠好。」
真正讓所有人沉默的，卻是另一組數據。
六千多人。
在沒有宗門、沒有師父、沒有靈石的情況下。
只靠一份標準化方案。
完成了第一次穩定感氣。
十二座城市裡，很快傳回一些很具體的畫面。
一個五十八歲的公交司機下班後參加測試，二十七分鐘感氣成功。
一個常年坐辦公室、體能測試幾乎墊底的程式設計師，靈氣響應卻進入前百分之一。
還有個六十三歲的退休教師。
古修顧問最開始直接認為年齡過大，最多養生。
結果她的感氣穩定性排進整個測試前五十。
謝紅衣把那份數據來回看了兩遍。
「六十三歲。」
「以前這個年紀，宗門連門都不會讓她進。」
紀南星問：
「因為她不能修？」
「不是。」
「因為資源不會給她。」
這句話一下點出古今真正的差別。
古代宗門不是不知道普通人可能有潛力。
是他們沒有能力把每個人都測一遍，更沒有資源讓所有人慢慢試。
所以必須早篩。
必須押天才。
必須把最好的丹藥和師父時間給最有可能成功的人。
現代社會正在嘗試另一條路。
機器可以測。
醫院可以兜風險。
課程可以複製。
甚至一個城市今天發現的問題，第二天就能同步給另外十一座城市。
古宗門靠一代代師父積經驗。
現代體系開始嘗試讓錯誤也能被快速複製出去。
只不過複製的是「別再這麼錯」。
哪怕每個人得到的資源不一樣，至少第一扇門不必只靠誰路過宗門山腳。
林野忽然覺得「萬人測試」這四個字比任何法術都更誇張。
更快的反饋也開始倒逼古宗門。
測試結束不到兩小時。
玄岳宗就發來申請，希望調取那九名極高響應者的數據。
被拒。
理由很簡單。
個人信息。
沒有本人授權，誰都不能拿。
玄岳宗那邊明顯不理解。
「此等資質，不儘快拜師，豈不是浪費？」
研究中心只回了一句：
「是不是浪費，由本人決定。」
謝紅衣看到回復時，突然笑了一下。
「你們這個時代。」
「連天才都不自動屬於誰。」
林野看她。
「本來就不該屬於誰。」
這句話很輕。
卻讓謝紅衣看了他好幾秒。
如果把規模擴大到十萬。
一百萬。
甚至一億。
古宗門過去幾百年都找不完的人。
現代社會可能幾年就能全部篩出來。
晚上十一點半。
國家層面的專項會議提前召開。
議題只剩一個。
這套基礎方案。
要不要公開。
支持的人理由很簡單。
假功法已經到處都是。
青崖門也在公開教。
與其讓普通人拿命試，不如給一條安全路。
反對的人同樣現實。
一旦官方正式公開。
就意味著修煉從少數人的秘密，徹底變成全民可接觸的東西。
誰也不知道下一年社會會變成什麼樣。
林野沒有資格參加最後拍板。
但他看見會議結束前又多了一條要求。
如果未來公開。
必須同時公開失敗風險、適用範圍和「不得自行沖脈」的紅線。
不能只告訴普通人「能修」。
還得告訴他們「暫時只能修到哪」。
這讓林野鬆了口氣。
最怕的不是開放。
是只把門打開，卻不告訴人前面哪塊地板是空的。
他只在凌晨一點收到新任務。
【繼續驗證。】
【擴大樣本至十萬人。】
他看著那個數字。
忽然笑了。
這已經不只是在試功法。
是在試這個時代。
到底能不能扛住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