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鹿族的案子沒有等三個月。
七天後。
第一份臨時規則出來。
名字很長。
《歸界智慧生命接觸與保護暫行指引》。
文件公開當天。
網上吵得比之前更凶。
支持的人說終於不再把智慧生命當材料。
反對的人也不全是純粹惡意。
有人問：
【怎麼確認它真有完整人格？】
【如果只是高智商靈獸怎麼辦？】
【危險種族也享受保護，那普通人被攻擊怎麼辦？】
這些問題都合理。
所以指引里沒有用「會說話」作為唯一標準。
語言。
持續自我意識。
社會關係。
行為目的。
文明結構。
長期記憶。
多維判斷。
紀南星甚至專門加了一條：
【不得以單一人類智力測試作為唯一判定工具。】
理由很簡單。
拿人類考試題去測異族。
本身就可能蠢得驚人。
最核心只有幾條。
具備穩定自我意識、語言能力、社會結構和持續人格特徵的非人智慧生命。
在正式法律完善前。
暫按人格主體保護。
不得捕獵。
不得買賣個體。
不得進行強迫實驗。
不得因種族直接剝奪生命、自由和財產。
看到最後一條時。
林野停了很久。
這已經比「別獵妖」走得遠得多。
它第一次把玄鹿族從「特殊保護動物」那類思路里徹底摘出來。
不是因為珍稀才不能殺。
是因為它們自己就是主體。
晏霜拿到翻譯版時。
只看懂一半。
老者一條條解釋。
她從頭到尾沒說話。
聽到「不能買賣個體」。
她抬頭問：
「以前，可以？」
老者不知道怎麼解釋。
林野自己答。
「有人想。」
晏霜看他。
「現在？」
「現在不行。」
「以後？」
「也不行。」
她點頭。
沒有感謝。
也沒有感動。
像只是聽到一條本該如此的東西。
這反而讓林野覺得正常。
人格權本來就不該成為人類賞給別人的禮物。
同一周。
玄鹿族第一批臨時身份編碼開始建立。
不是身份證。
只是跨境接觸編號。
晏霜看到自己名字被錄進現代系統。
盯著屏幕很久。
照片那一欄。
她最開始不願意拍。
「魂會被收？」
林野愣了半秒才聽懂。
「不會。」
「只是照片。」
他當場先給自己拍一張。
讓她看。
晏霜這才同意。
結果拍照時。
她還是那張冷臉。
工作人員猶豫半天。
「能不能稍微自然一點？」
晏霜聽不懂。
林野道：
「笑一下。」
晏霜看他。
真的只對他笑了一下。
咔嚓。
照片定格。
工作人員看著成片。
又看林野。
表情非常微妙。
陸知夏在旁邊評價：
「拍得挺好。」
林野決定不接話。
當天。
三年前獵殺玄鹿青年的案件也進入正式審理程序。
因為行為發生時法律存在空白。
最終適用罪名很複雜。
非法持槍。
非法狩獵。
故意殺害具高度人格特徵生命的行為被納入特別從重情節。
相關司法解釋同步啟動。
晏霜並不完全滿意。
她想要的是更直接的命償命。
林野沒有騙她。
「這就是目前結果。」
她沉默很久。
「輕。」
「我知道你覺得輕。」
「你覺得？」
林野也覺得輕。
可法不能因為今天所有人都憤怒就硬往回套一個當時不存在的罪名。
「我不喜歡。」
他承認。
「但我守。」
晏霜皺眉。
「為什麼？」
「因為今天我為了你改。」
「明天別人也可以為了恨誰再改。」
「到最後就沒有規則了。」
這段翻譯很久。
晏霜最後還是不滿意。
卻沒再要求交人。
她只說：
「以後，寫清楚。」
林野點頭。
「會。」
這已經是一種進步。
更大的變化在社會層面。
玄鹿族第一次派出十人代表團進入現代城市。
不是旅遊。
是看。
晏霜親自帶隊。
第一站。
帝都。
她第一次坐高鐵時。
站在車門前看了足足半分鐘。
「這，跑？」
林野道：
「很快。」
「多快？」
「一會兒你就知道。」
列車啟動以後。
她坐在窗邊。
臉上一直沒什麼表情。
可眼睛沒離開窗外。
謝紅衣坐對面。
一副「我第一次也沒這麼土」的樣子。
林野看她。
「你第一次坐的時候不是摸了半天窗？」
謝紅衣冷冷道：
「閉嘴。」
晏霜聽懂「第一次」。
看她。
「你，也？」
謝紅衣表情更冷。
林野差點笑出聲。
到了帝都。
真正讓玄鹿代表團震住的。
不是高樓。
是人。
太多。
地鐵口。
商場。
街道。
晏霜站在人流邊。
第一次下意識靠近林野半步。
不是怕。
是陌生。
林野察覺。
沒說。
只放慢一點。
她很快適應。
甚至學會了手機。
當天晚上。
林野手機收到第一條來自晏霜的消息。
只有一張照片。
她拍了酒店窗外的夜景。
然後三個字。
【人。很多。】
林野回：
【習慣就好。】
一分鐘後。
晏霜：
【你。也多。】
林野盯著屏幕。
沒懂。
下一條來了。
【女人。】
林野：「……」
誰教她的？
客廳另一邊。
陸知夏看見他表情。
「晏霜？」
「你怎麼知道？」
「猜的。」
「她說什麼？」
林野把手機遞過去。
陸知夏看完。
笑了足足半分鐘。
「她學得挺快。」
「到底誰教的？」
陸知夏把手機還他。
「可能不是我。」
「可能？」
「睡覺。」
林野看著她背影。
突然覺得這事八成和她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