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19章:家書抵萬金

第219章:家書抵萬金

2026-08-11 11:55:02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高俅伸手提住滴血的髮髻,將頭顱高高拎起。

  溫熱的血水順著指尖不斷滴落,濃烈刺鼻的血腥氣直衝天靈蓋,腹中瞬間翻江倒海,

  酸水直涌嗓子眼,燒得喉嚨火辣辣刺痛,渾身氣血都在陣陣翻湧。

  可周遭劉法、一眾猛將、精銳士卒盡數默然佇立,目光盡數落在他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露怯、只能死死咬緊牙關,強行壓下翻湧的不適。

  高俅翻身上馬,一手沉穩拉住馬韁,一手提著那顆尚有餘溫的吐蕃首級,血色順著發梢不斷滴落,在馬蹄下點點猩紅。

  一行人折返湟州大營,剛入營門,滿營西軍將士盡數側目。

  往日裡溫文知禮、彬彬有禮的高監軍,此刻手提血淋淋敵首,周身煞氣凜冽,整個人氣場冰冷肅殺。

  沿路士卒無一人敢出聲,紛紛側身避讓。

  往日謙和的監軍形象盡數褪去,只剩沙場鐵血的凜冽感。

  一路暢通無阻,直至帥帳之前,值守親兵見他神色鐵青、煞氣逼人,無人敢上前攔阻,默默退到兩側。

  高俅目不斜視,大步掀開帳簾,徑直走入帥帳。

  帳內,章楶正手持錦帕掩著嘴角調息靜養,聽聞有人不通傳擅自闖入,眉頭微蹙,正要出聲呵斥。

  可抬眼看清來人是高俅,目光隨即驟然下墜,死死落在他手中那顆滴血的頭顱上,到了嘴邊的話語瞬間哽住。

  高俅一言不發,抬手輕甩,那顆吐蕃首級應聲落地,如同蹴鞠一般在地面滾了兩圈,最終停在帥案之下。

  死者雙目圓睜,殘瞳未閉,對著案前的章楶,猙獰可怖。

  親眼看著這一幕,方才強行壓下的翻湧與噁心瞬間湧起,高俅感覺自己實在忍不住了,轉身徑直離帳,大步返回自家營帳。

  剛踏入帳中,四下無人,心神崩斷。

  瞬間俯身劇烈嘔吐起來,一股股酸澀苦水與粘稠唾液翻湧而出,灼燒著喉間,狼狽至極。

  他強撐著起身,命秦鎮川打來冷水。

  

  此時塞外天寒,冰水刺骨,他卻全然不顧,一遍又一遍用冷水反覆擦拭雙手、臂膀、周身肌膚,仿佛要將那入骨的血腥與皮肉滯澀感徹底洗淨。

  秦鎮川見狀心疼,想要上前幫忙伺候,卻被高俅冷聲呵斥逐出帳外,獨自一人留在帳中反覆清洗。

  就在他一遍遍掬起冷水、用力搓洗雙手之際,帳簾輕動,章楶緩步走入營帳。

  高俅抬眼瞥了他一眼,未曾開口,手上清洗的動作未停,冰水刺骨,卻不及心底寒涼。

  章楶靜靜看著他重複的動作,良久,輕聲開口,嗓音低沉沙啞:「洗得乾淨嗎?」

  高俅手上動作一頓,隨即繼續揉搓掌心,淡淡回答:「洗不乾淨。」

  「洗不乾淨,為何還要執著去洗?」

  高俅垂眸望著盆中倒映的自己:「洗了,起碼我還覺得,自己算是個人。」

  短短兩句對話,旁人聽來莫名費解、不知所云,可一老一少二人相視無言,心底皆通透徹亮。

  這洗的從來不是手上的血,是初心、是底線、是人心最後的溫熱。

  章楶默然片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深意,緩緩開口:「那就多洗幾遍吧;

  往後沙場征戰、權場博弈,能這般乾淨洗手的機會,不多了。」

  說罷,他轉身行至營帳門口,轉頭看向高俅:

  「李忠良傳回密報,你帳下幕僚吳用,已然說動仁多保忠雙方在北線對峙,小打小鬧,做做樣子;

  我已傳令曲珍,即刻統領四萬熙河後軍趕赴前線。

  待大軍集結完畢,便對宗哥城,發起總攻。」

  高俅聽聞章楶總攻定計的消息,心底波瀾不驚,沒有預想的那種狂喜。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讀懂了老將軍今日執意讓他親手殺敵、親斬首級的深意。

  往大處說,是讓他親歷生死、直面血腥,常懷對人命的敬畏,知曉沙場殺戮從不是紙筆間的功名,而是一條條鮮活性命的隕落。

  往淺白處講,便是讓他刻骨銘記今日反胃噁心、心緒煎熬的滋味。

  他日身居高位、手握生殺大權,絕不能忘了此刻的煎熬,絕不可恣意妄為、草菅人命,淪為權欲的囚徒。


  他緩緩擦乾手上水漬,褪去滿身寒意,靜靜躺臥在冰涼床榻上。

  白日裡揮刀斬首的滯澀觸感、血腥氣息、死者圓睜的眼眸,一遍遍在腦海中翻湧盤旋,久久無法散去。

  直至夜幕垂落,營中燈火次第亮起,夜色深沉,戴宗風塵僕僕趕回大營,才打破了他滿心煩悶。

  戴宗此行,不僅帶回了輜重銀錢,更遞來了一封李清照親筆家書。

  高俅接過素色信箋,手指撫過娟秀清瘦的字跡,寥寥數語,道盡千里相思與牽掛,尤其最後幾句:

  「簾卷西風人不見,眉間心上念念念;

  霜侵軍帳常添甲,四時無恙安安安。」

  字句溫柔,重逾千金。

  他身在苦寒邊陲,浴血籌戰、滿心殺伐緊繃,看到了屍山血海、軍營肅殺,此刻一紙家書,瞬間熨平了心底所有的戾氣與躁動。

  他終於真切體會到,何為家書抵萬金。

  反覆默讀幾遍詩行,緊繃了整日的心神漸漸鬆弛落地,眼底的殺伐戾氣悄然褪去,餘下幾分安穩暖意。

  他將家書折好,貼身藏入懷中。

  心緒平復,高俅抬眼細聽戴宗的後續回稟。

  戴宗據實稟報,此前撥付的五千貫錢已全數押送至湟州大營。

  另有凌振提前差人送來的配重炮全套配件,因鐵器沉重、山路難行,沿途耗費時日,

  故而稍稍耽擱了行程,如今也已悉數運抵前線。

  同時遞來的還有凌振親筆書信,信中直言配重炮形制已大幅完善、技法愈發成熟,待收尾改良、盡數調試完畢,他便即刻親率工匠趕赴西軍前線,助力攻城破城。

  各路消息接踵而至,層層鋪開,局勢已然明朗。

  吳用遠赴敵營斡旋,已然穩穩穩住仁多保忠;

  章楶調遣四萬熙河後軍全速馳援,兵力充盈、士氣鼎盛;

  凌振攻堅重器即將就位,攻城利器齊備;

  如今天時正當、地利在手,大勢盡數歸於大宋。

  高俅緩緩抬眸,眼底最後一絲柔軟褪去,重歸冷冽篤定。

  天時在手,地利在握,謀略已成,重兵皆至。

  我已心存敬畏,故而無懼殺伐。

  萬事俱備,人若不和 —— 便以殺合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