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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照著劇本走

2026-08-11 11:55:18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不等章楶與高俅開口沉吟,藺毯薩瑪連忙上前一步,語速極快:

  「王子並非盲目自信。

  他是捨不得城外成片草場、部族帳落與千年寺院,不願死守城池,任由圍城戰火將一切盡數焚毀損耗。」

  她條理清晰,逐一說道,像是私下練習了很多遍:

  「宗哥城內沒有,沒有,就是那種能扔出飛石的大戰具,也無精通守御城池的巧手匠人,守城的物件殘缺不全,滾木、火油、禦敵器具皆儲備不足。

  城中士卒多是臨時徵召的牧民子弟,驍勇善戰卻不耐久守,一旦被宋軍長期圍困、斷水絕糧,人心極易潰散,甚至會自相叛逃。

  此前湟州迅速陷落,不少潰逃宗哥的部族勇士,親眼見過宋軍強弩齊發、壕橋推進、雲梯攻堅的雷霆陣勢,心中本就畏懼。

  再者,宗哥城牆雖夯築厚實、看似堅固,可城中糧草、山泉水源儲量有限,根本撐不起六萬大軍長期耗守。

  死守孤城,必是死局。」

  章楶聞言側目,與高俅對視一眼,二人皆是微微皺眉。

  原本只當隴拶王子棄城野戰是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此刻聽完內里緣由,

  才知對方步步算計、權衡利弊確實有點道理。

  高俅收斂神色,沉聲追問:「你既屬隴拶部族,為何要將己方虛實盡數告知我軍?」

  藺毯薩瑪眼底掠過一抹無奈與焦灼,坦誠相告:

  「我母親本是一心固守宗哥、死守基業,打算依託城防拼死抵禦。

  可自從隴拶王子親率數萬聯軍入城,便藉機奪權,暗中派兵軟禁了我母親,架空了藺毯一族的所有權力。

  我母親束手無策,萬般無奈之下,想起大宋曾冊封她為安化郡夫人,感念朝廷恩信,便冒死遣我偷偷潛出城外,前來密報軍情。

  我藺毯一族願盡數歸順大宋,接受朝廷冊封,自此為大宋藩屬,願做內應,配合大軍攻破宗哥!」

  高俅聞言心中瞭然,心底暗自感慨。

  這一刻,他真切看清了中原大一統王朝與邊陲部落聯盟的本質差距。

  大宋縱然朝堂有黨爭、卻早已形成完善的禮法制度、官僚體系與家國秩序。

  可河湟吐蕃各部,依舊困於部族私鬥、血親制衡、強者吞併的原始格局,全無成熟的朝堂規制與家國大義。

  各部始終圍著家族、部族、私權打轉,強者恃強吞併,弱者依附求生,格局、制度、眼界,即便還是在封建社會,依舊落後中原王朝數百年。

  思緒轉瞬即逝,高俅壓下心中感慨,繼續發問:

  「你母親久守宗哥,始終中立自持,從未主動歸順。

  為何偏偏在我大軍壓境、即將攻城的危急關頭,才匆忙遣你歸降、暗通我軍?」

  這一問直擊要害,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藺毯薩瑪聞言,一直以來的沉穩端莊的神色終於破功,臉頰悄然染上一層淺淡緋紅,

  少見的露出少女羞赧之態,語氣也變得侷促彆扭:「是……是因為,隴拶王子入城掌權之後,便強行定下婚約,要將我賜婚給多羅巴部族的酋長。

  此番聯軍出征,多羅巴部族一家,獨自出兵三萬,幾乎押上了全族老小的身家性命。」

  高俅依舊疑惑:「所以,你是不滿這樁婚事,才冒險出城歸順我軍?」

  這話徹底戳中了藺毯薩瑪的心事,她當即抬起頭,眼底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部族少女獨有的剛烈與執拗,語氣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那多羅巴酋長早已年過六旬,是個垂垂老矣的糟老頭子!

  我怎肯嫁給他?

  我們高原兒女,生來逐水草、伴風雪而生,婚嫁從不看老朽權勢!

  我要嫁的,是跨馬執刃、敢沖敵陣的蓋世勇士,絕非暮氣沉沉、只懂盤踞部族的垂老庸人!」

  高俅聽得好笑,這姑娘還真是,真是,自己還一時間形容不出來,愛恨好惡盡數寫在臉上,倒是有幾分純粹。

  他未曾留意,身側素來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章楶,嘴角已然微微抽搐,眼底藏著無語。

  帳內一時默然,二人各自在心中梳理戰局、權衡利弊。


  藺毯薩瑪見二人久久不語,像是生怕他們不信自己所言,猛地一拍腦門,又急急忙忙補了一句:

  「哦,還有!你們若是不信,我出逃之時聽聞,隴拶王子很快便會遣使者前來宋營議和!

  說是議和,其實是假意試探,只為摸清宋軍虛實、探明人馬多寡!」

  她說著,眉眼間再度湧上濃重焦灼。

  她母親與全族族人如今盡數被隴拶王子軟禁在城中,形同砧板魚肉。

  若是宋軍此戰失利、被蕃軍擊潰,等待她母親與藺毯一族的,必然是殺身之禍。

  章楶靜靜看她片刻,見她神色真切、憂急萬分,終是緩緩點頭:

  「你先回去吧。

  若你所言句句屬實,待我軍攻破宗哥、平定河湟,我必上書朝廷,為你藺毯一族請功,保你一族安穩。」

  話音落下,藺毯薩瑪立馬又說道:「我母親命我出城報信,便讓我自此留在宋營。

  我自小生長於此地,宗哥周遭山川河谷、密林險道,哪怕山間每一棵草木我都盡數知曉,定然能為大軍引路、助宋軍破敵!」

  她話至中途悄然頓住,藏起了母親交代的後半句。

  母親早已看透部族紛爭的險惡,暗中囑咐過她:若是宋軍大勝,便順勢歸降,保全宗族;

  若是宋軍戰敗,她便可借藺毯家族殘存聲望,懇請大宋日後再度出兵收復宗哥。

  哪怕一時無望,宋朝自詡中原正統,必會善待歸降部族,將她送入都城安置,賞賜厚待,為藺毯一族留存血脈根基、留住一線生機。

  她年紀尚淺,不知道母親為什麼要這麼說,只知道母親想辦法送自己出城時,還在一遍一遍讓自己重複剛才那些話。

  章楶閱人無數,見她態度懇切、執意留營,略一思忖便頷首應允,轉頭吩咐帳外親衛:

  「擇一偏僻乾淨營帳,好生安置藺毯姑娘暫住營中,妥善照料,不得怠慢。」

  待親兵帶著藺毯姑娘下去後,章楶看向高俅問道,「高監軍怎麼看?」

  高俅又開始回憶了,歷史上好像確實小隴拶戴的人跟宋軍在城外決戰,當時突然颳起了一股風沙。

  當年隴拶率兵棄城而出,執意與宋軍野外決戰,兩軍對峙廝殺之際,驟然狂風大作,漫天風沙席捲戰場,直接打亂蕃軍陣型,一舉定了勝負。

  曠野決戰、風沙破敵。

  一瞬間,高俅心底豁然開朗,非但毫無驚懼,反倒驟然狂喜,後背那點變數帶來的不安一掃而空。

  他本以為自己這隻巨大的蝴蝶,踏入河湟戰局、接連改動人事、提前搬出配重炮、攪動各方勢力,早已把歷史攪得面目全非。

  正史里這場野戰風沙明明是三年之後、四月才會發生的戰局,時差、地利、人事全都被他打亂,他早已做好歷史徹底偏移、無跡可尋的準備。

  可萬萬沒想到!

  兜兜轉轉、陰差陽錯,最關鍵的節點,竟然全數踩回了歷史正軌!

  公孫勝觀天象預判的大風沙、隴拶棄城野戰的自負決策、兩軍城外對峙的戰局格局……全部嚴絲合縫對上史料!

  高俅心中暗爽不止。

  偏移這麼多、最後還能歸軌,意味著這場仗的劇本沒變。

  只要大趨勢不變,他就等於手握完整上帝視角。

  敵人的自大、敵人的破綻、戰場的天時、決勝的變數,他全部提前知曉。

  別人在賭輸贏,他在照著劇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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