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蘇過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衙門外,高俅緩緩收回目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蘇軾年事已高,纏綿病榻,世事浮沉、年歲催身,誰也說不清這位一代文宗還能支撐多久。
但是時勢不等人。
人終有壽盡之時,但他治理河湟、經略西疆的布局,一刻都不能停。
這片新收復的千里沃土,群山環抱、河水充沛、良田廣袤、礦藏豐厚,更兼盛產西域良馬,是大宋絕無僅有的西陲寶地。
得天獨厚的地緣優勢,足以撐起一方重鎮、養出一支強軍。
這便是屬於大宋的西部大開發。
唯有徹底盤活河湟的土地、礦產、馬場、水利資源,囤積糧草、鍛造甲兵、蓄養戰馬,大宋才有源源不斷的底蘊,向外開拓疆土、穩固邊防、抗衡強敵。
積資源以養國力,養國力以爭天下,爭天下以得資源,如此循環才是長久之道。
稍作沉吟,高俅收斂雜念,轉身重回大堂,著手處置殿前司核心軍務。
午後,高俅正式召見殿前司一眾高階武將。
此前殿前司軍務,一直由名將姚麟執掌。
姚麟出身涇原姚氏將門,父兄皆戰死西夏沙場,少年從戎,百戰餘生,是實打實的西軍宿將。
元符以來,他坐鎮西疆,於平夏城、涇原防線數次大破西夏主力,一身箭創傷疤皆是赫赫戰功。
此人治軍極嚴,法度分明,甚至敢於駁回天子私詔、死守軍法底線,是朝野公認的忠正良將。
此前殿前司禁軍操練、皇城宿衛、軍紀整肅,盡數由姚麟麾下一眾西軍老將主持,其中尤以王恩、郭成二人為核心骨幹。
這批將士皆是從西疆血戰中層層篩選、沙場淬鍊出來的百戰精銳,是大宋禁軍真正的中堅力量,兵甲精良、戰力彪悍、軍紀嚴明,遠非後世虛浮冗兵可比。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給自己騰位置,姚麟被趙佶外放知渭州。
高俅端坐帥位,環視堂下諸將,心中百感交集。
大宋禁軍本是國之利刃,短短數十年,竟被朝堂奢靡風氣、冗官弊政、奸佞亂權敗壞根基。
原主在位時荒廢軍務、疏於整訓、縱容弊政,硬生生將一支百戰精銳,敗落成後世連梁山草寇都難以鎮壓的疲弱之師。
思及此處,高俅心底只剩一句慨然長嘆:痛定思過,強軍有我!
強敵環伺,若再不整軍精武、肅正軍紀、剔除積弊,他日金人南下,中原傾覆、衣冠南渡的慘狀必將重演。
他壓下心緒,有條不紊分派諸將各司其職、歸營理事,整頓軍務、核查營伍、修繕器械、操練士卒,令整個殿前司快速回歸正軌。
待眾將領命退去,高俅獨留蕭讓,沉聲吩咐:「你即刻調取殿前司全軍花名冊、兵員檔冊,查兩件事。」
「先是查查全軍空額、冗卒、有沒有吃空餉之輩,一一造冊登記;
核查周昂、丘岳二人當前官職、駐地、履職實情,速將詳情報來。」
蕭讓領命,即刻退下督辦。
大堂之內重歸寂靜,高俅憑案獨坐,回想此番西征親眼所見的宋軍實情,心中感慨萬千。
如今的大宋禁軍,絕非後世所言的那般不堪。
歷經西疆百戰洗禮的京畿禁軍,軍紀森嚴、甲仗齊備、猛將如雲、士卒敢戰,實打實是一支精銳王師。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支強軍,日後卻被金人一路碾壓、全線崩盤。
非戰之罪,實乃政亂之禍。
他再度想起邵雍《漁樵問對》中的至理,幡然醒悟。
盛世六成君子臨朝,便可天下安定;
一旦六成小人當道,朝堂腐朽、法度崩壞、賢才沉底、奸佞橫行,便是亂世根源。
所謂六賊亂政,本質便是小人竊據高位、把持朝綱,君子賢良備受打壓,朝堂土壤徹底敗壞。
軍無弊而朝堂弊,兵無過而天下過。
六賊六賊,難不成正好對應書中小人當道的六成?
高俅眼底眸光愈發深邃,這本《漁樵問對》,果然值得反覆細讀、深悟踐行,書中自有黃金屋從來不是一句白話啊。
他腦海中再度浮現周昂的身影,心中暗自盤算。
此人絕對是被亂世埋沒的頂級猛將。
一桿金蘸斧使得勇烈絕倫,戰力極其紮實,曾與手持點鋼槍的盧俊義於山前單挑,鏖戰二十餘合,進退有度、難分勝負。
最難能可貴的是,周昂不止勇武,心性更是沉穩老練、臨危不亂。
昔日濟州一戰,他與十節度之首王煥並肩作戰,身陷絕境,直面關勝、林沖、秦明、呼延灼四位梁山猛將合圍。
以寡敵眾,審時度勢之下且戰且退,最終硬生生衝破重圍,全身而退、毫髮無傷。
能在四虎聯手絞殺的包圍圈中安然脫身,足見其斧法精湛、身法靈動、膽識冠絕尋常,絕非普通禁軍裨將可比,乃是妥妥的沙場良將。
思緒延展,高俅又想起了沒羽箭張清。
這同樣是一位被埋沒的絕世人物。
原東昌府兵馬都監,一手飛石絕技冠絕天下,百發百中、攻守無雙。
當年宋江、盧俊義分兵攻打東平、東昌二府,盧俊義率先兵臨東昌,張清僅憑一己之力,仗著絕世飛石連敗梁山一眾好漢。
初戰飛石打傷郝思文,麾下丁得孫飛又重創項充;
待宋江親率大軍馳援、合圍城下,張清依舊輪番出戰,飛石連傷徐寧、燕順、韓滔、彭玘、宣贊、呼延灼、劉唐、楊志、朱仝、雷橫、關勝、董平、索超等一十五員梁山頭領,
更是生擒劉唐,威震梁山。
攻守兼備、絕技無雙,絕對是大宋數一數二的驍將。
更讓高俅心動的,是東昌府那名祖傳獸醫。
此人身懷祖傳相馬、醫馬絕技,精通辨馬、養馬、醫馬之道,能精準分辨千里馬與駑馬,甄別病馬、劣馬,擅長養護戰馬、調理馬性。
如今自己正要全力開發河湟,打造大宋頂級馬場、西北戰馬基地,最缺的就是這種頂尖相馬、養馬、醫馬的專精人才。
有此人相助,方能篩選良種戰馬、淘汰駑劣馬匹,養護出大批耐力、爆發力兼備的千里戰馬,撐起西軍與殿前司騎軍的根基。
只是轉念一想,高俅便壓下了即刻招攬的心思。
水滸傳中大半猛將豪傑,此刻尚且年幼,羽翼未豐。
不必急於一時。
就讓他們安穩成長、歷練成才,待到技藝純熟、心性沉穩,鋒芒盡露之時,自己再從容摘果、收為己用,方才是最穩妥的布局。
反觀眼下,殿前司經此番整頓,又收納了西征一眾心腹悍將,麾下人才已然充足,
猛將不缺、謀臣就位,短期之內完全夠用,足以支撐整軍強軍、經略西疆的布局。
心念至此,高俅又想起了盧俊義。
算算年歲,如今的盧俊義已然十八歲左右,少年長成、筋骨初成,天賦根基已然顯現,正是重點培養、刻意打磨的絕佳年紀。
此人天賦絕倫、武藝天生頂尖,只需悉心栽培、加以歷練,未來必是鎮國猛將。
哎呀,好煩啊,這麼多的人才一個個的都為我所用,我還就不信收不了燕雲,滅不了遼國了。
至於正慢慢崛起的女真,高俅冷笑一聲,讓你看看什麼叫借寇自戕的頂級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