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83章:青史可鑑

第283章:青史可鑑

2026-08-11 11:59:39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韓忠彥立在殿中,引經據典、侃侃而談。

  字字句句皆是仁政大義,姿態端方、義正辭嚴,一副秉公持正、心繫天下的賢臣模樣。

  可御座之上的趙佶,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只覺一陣反胃的厭惡。

  恍惚之間,眼前溫厚守禮的韓忠彥,身影竟與當年權傾朝野、鋒芒逼人的章惇緩緩重合。

  韓忠彥性子寬厚,是不會如章惇那般當眾直言他「輕佻不可君天下」,公然折辱帝王顏面。

  可今日他敢拿著空洞的仁德道義,死死咬住高俅不放、刻意刁難肱骨近臣,來日他便敢拿著綱常禮法、聖賢教條,當眾桎梏帝王決斷、非議帝王所為。

  趙佶心底寒意漸濃,思緒翻湧,盡數是過往經年的歷歷往事。

  他清清楚楚記得,高俅數次在朝堂風波中,為屢屢為韓忠彥求情、替其開脫罪責,顧全朝堂體面、保全其身位。

  可如今呢?

  韓忠彥不顧一絲情面,以怨報德,抓住一樁早已蓋棺定論、蕃部私仇釀成的血案,步步緊逼、落井下石,想要將有功之臣拖入泥潭。

  這一刻,趙佶心底一陣冷笑,這哪裡是彈劾韓忠彥。

  都只是幌子、是障眼法。

  曾布暗中布局、挑動台諫發難,韓忠彥順勢站台附和,二人看似新舊殊途、立場相悖,實則預謀已久、暗中合流。

  整場風波從始至終,矛頭從未變過,直指他最信任、對自己最忠心的高俅!

  滿朝文武人人聒噪不休、各執一詞,滿口朝堂公道、社稷蒼生,可趙佶心裡清楚,誰忠誰奸、誰真誰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世人只道高俅幸進無根、出身低微、驟登高位,可唯有他知曉,這一路走來,誰是真心相伴,誰是虛與委蛇。

  猶記當年深宮大變、哲宗崩逝,皇位懸空、朝野動盪,他彼時只是閒散端王,前路茫茫、禍福難測,無人看好。

  滿朝文武觀望站隊、左右投機,章惇當眾厲聲嘲諷聲猶在耳旁。

  是高俅!

  在局勢混沌、吉凶未卜之時,不問前程、不計利弊,義無反顧站在他身後。

  是高俅恪守君辱臣死之道,步步籌謀、巧設布局,將權傾朝野、一手遮天的章惇架出山陵使虛位,順勢逐出中樞朝堂,為他掃清登基第一道障礙。

  向太后垂簾聽政、把持朝局之時,朝堂百官見風使舵,爭相奔赴太后宮中表忠心、遞密報、攀附權貴,個個趨炎附勢、搖擺不定。

  依舊只有高俅,不曾趨炎附勢,不曾半分動搖,始終安分守己、靜默佇立,死心塌地站在他這個尚未親政的天子身後,不離不棄。

  後來摩尼教作亂、朝野震動,內亂潛藏宗室陰影,趙似暗中作祟、暗流洶湧。

  

  是高俅不顧自身名聲受損,鐵血鎮壓叛亂,深挖幕後根由,不惜得罪宗室權貴,硬生生揪出背後主謀,為他穩固皇權、掃清內亂隱患。

  河湟未定、西疆不寧,西夏虎視眈眈,邊患常年不息。

  是高俅主動遠赴苦寒西陲,以身做餌、詐出青唐王室百年積攢的財貨,充作西軍軍費,換得河湟大捷、疆土穩固,為國庫增收千萬貫巨資。

  他偏愛書畫文藝、搜集天下墨寶,遠在西疆征戰的高俅,即便軍務纏身、日夜操勞,

  也始終記掛他的喜好,遍尋西北流落的名家真跡,千里送回汴京,只為博他歡心。

  旁人皆譏諷他年少輕俏、不堪大任,唯有高俅始終信他、敬他、護他。

  是高俅告訴他,不爭炊餅爭口氣;

  是高俅告訴他,世人都看不起你,偏偏你自己最爭氣。

  滿朝文武,人人對他阿諛奉承,卻心底輕視、暗自算計,唯有高俅,始終視他如堯舜明君,懂他心中抱負,願陪他了卻平生所願、掙得身前功名、身後青史。

  歲月倏忽,恍若一瞬。

  登基不過幾載,朝堂幾番洗牌、人心幾番流轉,曾經趨附之人早已換了面目,

  唯有高俅,忠心未改、立場未變,永遠是那個最堅韌、最靠譜、最赤誠的支撐。

  趙佶抬眸,再度望向丹陛之下的高俅。

  此刻的高俅,面色鐵青、隱忍沉鬱,經此一場無端構陷,身心俱疲,卻依舊脊背挺直、身姿挺拔。


  一如當年他初登大寶、立足未定之時,靜靜佇立在自己身後,堅韌不改、風骨未折。

  這就是朕的子直啊!

  朕是天子,若是連忠於自己的大臣都保不住,那還算個什麼天子。

  趙佶心底一片寒涼,愈發不解,甚至心生厭憎。

  這些飽讀聖賢書、身居高位的老臣,日日張口社稷蒼生、閉口仁德天道,為何偏偏容不下一個忠心耿耿、屢立奇功的高俅?

  說到底,不過是忌憚他驟登高位、功高震主,怕他搶了朝中勛貴的權位,怕寒門出身的良臣,打破朝堂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

  他們口中的大義,全是私心;他們標榜的仁德,儘是黨爭!

  反觀韓忠彥,空有一世忠厚賢臣的美名,迂腐刻板、不分輕重,死守虛無縹緲的紙面道義。

  這一刻,在趙佶眼中,滿口仁義道德的韓忠彥,甚至遠不如市井屠狗之輩坦蕩赤誠。

  至少屠狗之輩,尚知知恩圖報。

  趙佶聽完韓忠彥一番義正辭嚴的陳詞,心底最後一絲包容徹底散盡,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嗤笑。

  「韓相倒是當真正大無私。」

  「既然今日滿朝文武,人人都要彈劾高俅,那好。」

  趙佶雙目掃過朝班,目光淡淡掠過故作公允的韓忠彥、隱忍蓄力的曾布,

  最後落回丹陛之下,聲線沉定,壓過滿殿細碎動靜:「朕今日,便親自甄別是非、裁定此案!」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歷來帝王極少當庭干預台諫彈劾,皆是兩院核查、事後奏報,今日趙佶執意親自裁斷,已然擺明態度——這樁案子,他要一錘定音。

  隨即他看向階下的高俅,凜冽眉眼瞬間褪去寒色,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溫和,緩聲開口:「高殿帥,一眾彈劾罪狀,你可有話說?」

  高俅本躬身待罪,聞言緩緩抬首,脊背挺得筆直,手持笏板叩首而答:

  「臣啟陛下,臣不敢自辯己功,遮己過。

  然此事牽涉西疆安定、四夷歸心、軍心冷暖,關乎我大宋數十年邊防大局,

  不可任憑片面流言、舊年陳案顛倒本末、污沒功臣,臣今日逐條陳明實情,伏請陛下聖鑒。」

  趙佶微微頷首,神色徹底歸於沉靜,無怒無喜,卻自帶一股無上君威,壓得滿殿文武呼吸一滯。

  他目光掃過左右兩班臣僚,聲音不高,落於殿中,震得人人心頭凜然:

  「中書舍人、樞密院都承旨、諸房檢詳官、史館修撰、直史館聽旨。」

  「今日垂拱殿奏對,自彈劾始、至辯論終,滿朝文武所言所論、一字一句,盡數筆錄、不得遺漏一個字。」

  「何人言公、何人挾私,何人守正、何人藉機生事,何人重外夷輕本國,何人苛功臣、縱空論,統統錄入廷對檔案,入史館存底,傳之後世。」

  一語落地,滿殿死寂。

  這話根本不是單純要記朝堂流水帳,而是把所有人的言行釘進史書、釘進檔案。

  今日誰藉機生事,誰迂腐誤事、誰構陷邊臣,日後翻檔即知、青史可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