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01章:若為無刺

第301章:若為無刺

2026-08-11 12:00:58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聞趙佶徵詢主事人選,高俅即刻上前回稟:

  「此事牽扯繁雜,臣以為戶部蔡尚書最適合擔此重任。

  擴修太學,營建校舍、供給生員廩膳,處處離不開錢糧開銷,戶部執掌國庫財用,權責最為契合。

  再者蔡尚書行事圓滑,新舊兩黨之人皆能周旋調和,由他居中統籌,可少去無數阻滯。」

  趙佶聞言垂眸思索許久,而後一聲輕嘆,目光落在高俅身上,感慨道:

  「子直啊子直。

  這般利在社稷的長遠大功,你卻不謀求親自執掌,反倒拱手推舉他人,居功而不自傲,著實令朕心生觸動。」

  高俅躬身,語氣赤誠:「臣只曉得,大宋是官家的大宋,子直,是官家的子直。

  但凡有利於朝廷之事,誰來主持並無分別。」

  一語落地,兩相默契。

  兩個深諳人心的人彼此應對,堪稱馬屁王拍到了馬屁王的馬屁上。

  趙佶心中大悅,當即點頭應允。

  委任蔡京牽頭籌辦擴建太學,穩步推進南北分榜相關規制。

  諸事議定,又傳下內府旨意,賞賜高俅大批珍玩寶物。

  高俅辭別皇宮,坐在歸府馬車中,嘴角笑意藏不住,老蔡同志,這萬千非議、朝野罵名便勞你先扛著。

  待到政策鋪開、時機成熟,果實熟透之日,某再來摘取成果。

  與此同時,蔡府內宅。

  臥榻之上的蔡京接連打了兩個噴嚏,心緒鬱結。

  

  這個新年,他過得滿心煎熬。

  自從得知韓忠彥有意舉薦自己進入中樞,而自己又上書彈劾韓忠彥,陰差陽錯間韓忠彥辭相了。

  蔡京回來後就大病一場。

  心底早已將曾布祖宗十八代暗自痛罵一遍。

  若無曾布從中攪動算計,自己何至於和高俅生出隔閡嫌隙。

  雖然吧,過年的時候,自己送給高俅價值五萬貫的歲禮,人家也收了,可是你回禮一桿秤是什麼意思?

  秤桿之上還題寫著 「擔當」 二字,實在令他輾轉難安。

  這究竟是何用意?

  是譏諷自己遇事首鼠兩端,全無擔當?

  還是依舊心存芥蒂,認定當初朝會上是他與曾布聯手構陷高俅?

  蒼天可鑑!

  他當真沒有任何算計高俅的心思,至少此刻絕無此意。

  紛亂念頭縈繞腦海,頭顱陣陣作痛。

  蔡京翻身倚在錦枕上,低聲怒罵曾布不通時務,純粹是外行攪局,平白給他惹出無窮麻煩。

  西寧州,章楶辭世後。

  熙河路副宣使王厚第一時間遣快馬傳急信奔赴汴京,一面嚴令沿邊各部壁壘緊閉、晝夜巡哨,一面下令密不發喪。

  他心中清楚,西夏、吐蕃諸部一直窺伺西軍虛實,一旦得知主帥新喪,邊境極有可能烽煙再起。

  西軍大營之內,种師道、劉法一眾久經沙場的大將,此刻盡數垂首,淚流不止。

  連年浴血,刀箭加身未曾皺過半分眉頭的漢子,哭得如同孩童。

  章楶於眾人而言,不單單是節制一方的主帥,更是識拔人才、護持諸將,如同亞父一般的長輩。

  千里之外的汴京,新年首場大朝會出人意料地波瀾不驚,仿佛數日前那場震動朝野的爭辯從未發生。

  曾布立於朝臣前列,俯視階下,心中暗自感慨,這般身居中樞、一言舉足輕重的滋味,著實暢快。

  志得意滿之間,他並未留意身後蔡京死死盯著他,雙目幾乎要瞪出火光。

  朝會散罷,內侍傳諭,召蔡京入後殿議事。

  這一幕落入曾布眼中,心頭猛地一沉。

  韓忠彥退去,倘若蔡京順勢上位,局面會更加棘手。

  相比性情持重的韓忠彥,蔡京手段圓滑、根基深厚,遠比前者難以對付。

  他絕不願看見蔡京躋身權力核心。

  後殿暖閣之中,趙佶將擴建太學、平衡南北士子、試行南北分榜的方略緩緩道出。


  蔡京靜靜聽著,越聽心神越是震盪,最後整個人怔在原地,目瞪口呆。

  這番謀劃,思路、主張分明就是當初自己進言的原話!

  一字不差的方略,經由高俅轉述天子,轉瞬之間,竟成了高俅的建言。

  還未等他平復心緒,趙佶一番話讓他喉頭滾動,萬千辯解堵在嘴邊:

  「此事交由你牽頭統籌辦理,切勿辜負朕的託付,還有高殿帥對你的舉薦之恩。」

  此刻的蔡京,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御前之上,官家已然定論,再多爭辯,反倒落得爭功邀賞的醜名。

  拜辭官家走出殿門,一路步履飄忽,心神恍惚。

  直至踏上自家馬車,車簾落下隔絕外人視線,蔡京才攥緊拳頭,壓低嗓音,狠狠吐出四字:

  「奸佞小人!」

  若是高俅知道蔡京如此評價他的話,定然會很開心的。

  原因無他,雙重否定表肯定麼。

  蔡京滿心憤懣、曾布暗自籌謀,一眾文臣周旋權術之際,高俅早已抽身事外,將全部心力投向了殿前司的強軍新政。

  之前搜羅好漢,全靠私下尋訪、效率極低,且所得人才良莠不齊。

  與其費心費力逐個尋訪,不如正大光明大開武舉,廣納四海豪傑、沙場勇夫,以朝廷之名擇選良將。

  據此,高俅便準備籌建專屬新軍——無刺。

  所謂無刺就是臉上不刺字,這是他暗中抬舉武人身份的第一步。

  大宋百年軍制,最辱武人風骨者,莫過於士兵黥面刺字。

  但凡廂軍、普通禁軍士卒,入伍必刺字於面,終身烙印兵籍,形同罪隸,世人輕之、士族鄙之,縱然沙場立功,亦難脫卑賤之名。

  這道面部刺痕,鎖住的不止是兵籍,更是天下武人的骨氣與前程。

  高俅決意以此為突破口,抬舉武人、重塑軍心,打碎世人百年偏見。

  大宋歷來便有免黥規制,並非一概嚴苛。

  凡蔭補出身的武臣、武舉及第的武官、軍功累遷的三班使臣及各級將官,自從小使臣、指揮使到三衙都指揮使,一旦獲授官身,盡數免除面部刺字;

  天子貼身的殿前諸班,御龍直、內殿直等御前近衛,亦是全程無刺,以顯皇家體面。

  不止於此,西北經略司常年招募吐蕃、羌人部落勇士,深知外族忌諱顏面刺字,

  也可變通處置,或改刺手背、虎口,或直接全額免刺,以此籠絡異族勇卒、穩固邊防。

  外族勇士尚且能保顏面、免黥辱,我大宋本土善戰健兒,為何要終身帶痕、受人輕視?

  歲前朝會上高俅剛給一眾文官上過政治課,這會就要趁熱打鐵。

  善戰之士,不必以黥面束縛;

  忠勇之卒,不該以烙印辱身。

  這便是他革新軍制、廢除士卒黥面的核心理由,有理有據,可懟滿朝文臣非議。

  新軍暫定名額三千人,從本次新開武舉的精銳勇武之士中擇優遴選。

  但凡入選無刺軍者,即刻授予九品武官身份,入伍不黥面、無辱身烙印,徹底區別於尋常禁軍、廂軍,從根源上抬高底層武人的身份與體面。

  特權相配重責,體面對應死戰。

  無刺軍享朝廷破格禮遇、得武官出身、保一身顏面,每逢戰事,必為全軍先鋒,逢強敵必先衝鋒,遇危局死戰不退。

  若為無刺,勇冠三軍!

  橫戈向前,有死無生!

  當然了計劃趕不上變化,深夜宮中急召打破了他的計劃。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