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深夜自宮中歸府,府中燈火溫婉,李清照見他夜半歸來,神色凝重,連忙快步迎上,眉眼間帶著幾分關切。
「夫君夜半入宮,可是朝中又出了大變故?」
高俅垂眸望著眼前溫婉佳人,心中緊繃的弦驟然鬆弛,伸手攬住她的腰,低笑一聲:「確有一樁天大的事。」
李清照心頭一緊,抬眸急問:「是何大事?」
「生猴子。」
話音未落,高俅俯身將她橫腰抱起,大步入內,輕輕將人安放於床榻之上。
簾幕輕垂,暖意融融,一夜翻雲覆雨,盡卸朝堂煩憂。
雨歇風停,帳內餘溫未散。李清照面色緋紅,鬢髮微亂,依偎在他懷中,依舊記掛著方才的問話,輕聲追問:
「夫君,到底是朝中出了何事?你方才神色凝重得很。」
高俅撫著她的青絲,收斂了戲謔,語氣沉了幾分:「西軍主帥章楶老將軍身故了。」
「什麼?章宣撫身故了?」李清照驟然一驚,豁然抬眸,滿臉難以置信。
章楶坐鎮西疆數十年,護佑大宋西北安寧,戰功赫赫,朝野皆知,驟然聽聞噩耗,一時滿心驚慟。
「嗯。」高俅緩緩點頭,沉聲說道,
「如今西軍群龍無首,河湟新定,民心未穩、邊境空虛,西夏、吐蕃虎視眈眈,軍心極易生變。
官家放心不下西陲大局,下旨令我即刻趕赴西疆,接替章宣撫鎮守西寧州。」
李清照聞言滿心疼惜,輕輕靠在他肩頭,柔聲嘆道:「夫君常年奔波國事,實在太過辛苦了。」
高俅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你我二人,一起辛苦。抓緊些,為夫想要個兒子,接續香火。」
李清照臉頰更紅,剛欲開口答話,唇瓣便被高俅溫柔堵住,萬般軟語盡數消融在溫存之中。
次日拂曉,天光微亮。
高俅早早起身,一夜休整後神思清明,再無半分兒女情長,盡數恢復重臣主帥的利落果決。
他即刻傳令秦鎮川,火速知會林沖、徐寧二人,整頓各營兵馬,清點軍械糧草,隨時待命,隨他一同奔赴西寧州。
隨後又問詢公孫勝歸府與否,下人回報尚未返京。
令他回來後直接來西寧州大營尋他,這小道士有意思的很,高俅還是很喜歡和他聊天打趣的。
略一思忖,暫且讓吳用先行隨行,輔佐打理沿途及軍中雜務。
諸事分派已定,高俅收拾行裝,正要出門啟程,一道颯爽身影快步攔在門前。
只見王婉一身利落勁裝,束髮佩刀,身姿挺拔英氣,眉眼靈動,妥妥一副沙場兒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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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見狀微微挑眉:「你這是作何?」
王婉上前一步,一臉希冀又帶著幾分撒嬌:
「姐姐吩咐我,隨你一同前往西疆,路上也好貼身照應,打理起居、應對雜事。」
不待高俅開口回絕,她又急忙補了一句:
「我本就是在西軍地界長大,熟知西寧風土、邊境地勢,比府中任何人都適配。
再說……我尚未過門,旁人也說不得什麼。」
高俅看著她一臉執拗懇切的模樣,心知她心意已決,又確實熟知西疆情勢,隨行確有助益,無奈輕嘆一聲,只得頷首:「罷了,走吧。」
一行人出汴京西門,城外官道之上,林沖、徐寧早已整肅麾下兵馬列隊等候。
軍情如火,趕路為上。
眾人沒在繁文虛禮、跪拜虛迎,高俅抬手示意,隊伍即刻開拔,馬不停蹄朝著西寧州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曉行夜宿,晝夜不息。
官道煙塵滾滾,馬蹄聲徹夜不絕,全隊將士人人緊繃心神,不敢有片刻鬆懈,只為早日趕赴西疆,穩住群龍無首的西軍大局。
一路奔波途中,林衝心中悄然歷經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
自那日深夜斬殺潛入殿帥府刺探的蟊賊之後,他心中仿佛積壓多年的桎梏驟然碎裂,
讓他心神通透、武意純粹,一身縱橫沙場的家傳武藝豁然貫通,招式、心境、殺伐氣度齊齊精進,堪稱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往日他敬高俅,是敬其位高權重、慧眼識人、拔擢於泥沼;
如今他對高俅的赤誠忠心之上,更添了一份發自肺腑的深重敬重。
朝堂之上,趙佶追贈章楶右銀青光祿大夫,加贈太師、秦國公,初諡莊簡。
章楶長子章縡在京主持喪事,其餘六子崩赴西寧迎接父親棺槨。
章楶祖籍建州浦城,古人講落葉歸根,靈柩不會就近葬汴京,而是擇期南下歸葬浦城祖塋。
而此刻公孫勝斜倚茶攤木柱,手裡捏著溫熱炊餅慢慢啃,目光落在不遠處空場之上。
李助正手把手點撥武松拳腳路數,一招一式校正發力法門。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等自己辦完清河縣差事折返京城,轉頭又要追隨高俅遠赴西寧州。
他心中暗自感慨,這位殿帥消息靈通得嚇人,仿佛天下各處大小動靜都逃不出耳目。
公孫勝甚至暗自腹誹:難不成他也是隱於塵世、入世輔君的方士?
玩了一手道士下山?
口中炊餅麥香醇厚。
武大郎相貌確實一言難盡,可一手炊餅手藝無可挑剔,外皮暄軟,內里紮實。
主要是其弟武松武二郎,身形高挑挺拔,肩背寬闊,天生一副龐大骨架。
少年尚且清瘦,卻絕非孱弱,皮肉緊繃如同纏繞的藤鐵,渾身筋骨潛藏一股蓄勢待發的蠻勁。
別家少年尚帶著稚氣纖細,武松早已胸背寬厚,腰杆挺得筆直,立在場中好似深山紮根的青楓,看著沉靜安穩,內里暗藏懾人鋒芒。
初見武松,連見慣各路習武之人的李助都心生驚嘆,直言此人乃是幼虎藏鋒,璞玉含剛。
少年性子沉而不浮,骨子裡帶著一股不容欺辱的狠厲。
回想二人初入清河縣之時,他二人進了清河縣後,公孫勝攤牌了,哎,不裝了,住最好的客棧,吃最貴的飯菜,點最......
李助心底始終揣著一樁心事。
早前路途之上,說了幾句高俅的不是,也不算是壞話,就說了武人難有出頭之日類似的話。
當時就公孫勝頭點的最凶了。
人與人相交便是如此,有人附和認同,便願意敞開心扉暢談,二人一路從武人處境聊到朝堂積弊。
縱然公孫勝許諾將他舉薦到高俅帳下,李助依舊七上八下,拿不準這位殿帥性情。
公孫勝看出他的忐忑,開口寬慰:
「莫要慌張。
殿帥絕非尋常權貴,聽得進逆耳之言。
此人行事矛盾,殺伐決斷之時絕不手軟,有時候就又跟那酸腐文人一般,就要聽幾句不好的話。
要不然他好像渾身難受一般。」
李助沉吟問道:「若是面見殿帥,我可否將你我之言道出?」
「哎,這話怎麼能說呢,這是你我道友之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公孫勝擺了擺手,
「你只需專心展露劍術即可。
眼下四海之內不少頂尖武夫都匯聚殿帥麾下,你不是喜好切磋比武,入府之後不愁找不到對手。
殿帥帳下眾人,能人輩出,高手雲集,一個個說話又好聽......」
他壓低聲音繼續引誘:
「運氣好些,殿帥賞你一柄上好金劍,你手中這柄纏銅舊劍也該換了。
殿帥府奇珍無數,你瞧我這串雷擊木手串,你湊近聞一聞,是不是還殘留淡淡的雷氣。」
二人就在清河縣逗留數日。
一日,公孫勝提議出門買武大郎的炊餅,沿路閒逛消食。
轉過街角,聽見喧鬧叫嚷。
說是群架,場面卻格外懸殊。
哪裡是眾人鬥毆,分明是孤身一人,獨戰一群青皮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