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忽起驟風,卷得滿地塵土輕揚,遮蔽半條街巷。
十六七歲的武松立在巷中,一身悍烈凶性盡數迸發。
圍堵他的幾名市井潑皮仗著人多勢眾,揮拳踹腿蜂擁撲來,招式雜亂陰損,儘是街頭無賴纏鬥的齷齪路數,招招往人身上刁鑽狠打。
可武松身形驟然一沉,寬厚肩背猛然繃緊,那副年少卻極具壓迫感的骨架瞬間炸開渾身蠻力。
進退起落利落如風,身姿沉穩矯健。
出手沒有花哨套路,質樸無華,全憑蠻力,卻招招致命。
拳風沉猛呼嘯,掌落如重錘砸石,肘撞如精鐵硬磕,悍烈決絕,不避不退、不留餘地。
瞬息之間,兩聲沉悶的撞擊聲接連炸開。
兩名靠前的潑皮根本來不及抬手格擋,一人被重拳砸中胸腹,臟腑翻騰;
一人被鐵肘磕中肩頸,筋骨發麻。
二人慘叫著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塵土之中,蜷在地上抽搐不止,連掙紮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餘下幾人見狀心生怯意,卻仗著人多硬著頭皮再撲上來,手持棍棒劈頭掄砸,妄圖以蠻力逼退少年。
武松眼底銳氣驟盛,悍不畏死。
腳下沉樁扎穩,身形一側,輕巧避開漫天棍影,反手快如閃電,精準扣住一人手腕。
臂膀驟然發力,只聽一聲清脆的咔嚓骨響,伴著悽厲至極的痛呼,那潑皮手腕當場脫臼,軟垂下去。
少年胸中戾氣翻湧不休,雙目凜凜含煞,出手愈發狠烈,拳、肘、膝交替並用,每一擊都衝著廢敵戰力、鎖死要害而去,半分情面不留。
短短數息功夫,三四名潑皮盡數被他打得東倒西歪、節節敗退,無人再敢近身硬碰。
整條巷弄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哀嚎痛呼,撕心裂肺。
隨即目光死死鎖定巷角一名癱倒在地的潑皮,眼底殺意凜冽。
方才就是此人,帶頭掀翻哥哥的炊餅攤子,肆意辱罵欺凌,還動手打傷兄長,今日這筆帳,他今天必須要討個清楚。
一步步朝著那人逼近,腳步沉重,壓迫感撲面而來。
倒地潑皮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縮,嘴裡瘋狂嘶吼救命。
危急關頭,巷外兩名殘存潑皮壯著膽子,掄起木棍狠狠砸向武松頭頂!
悶棍落頂,瞬時見紅。
溫熱的鮮血順著額角滑落,漫過眉眼,浸染下頜。
武松頭顱微垂,血色覆面,緩緩扭頭,眼底戾氣暴漲,面色猙獰可怖。
那兩名潑皮對上他那雙赤紅狠厲的眼眸,嚇得亡魂皆冒,隨手扔掉木棍,轉身狂奔逃竄,片刻不敢多留。
武松置若罔聞,目光依舊鎖死地上始作俑者。
大步上前,抬腳重重踩下,精準碾在那潑皮膝蓋之上。
「嘎吱——」
刺耳的骨裂聲驟然響起,潑皮一聲慘叫衝破街巷,痛得渾身抽搐,滿地打滾。
武松沉腰蓄力,右拳高高抬起,拳鋒緊繃,蓄滿渾身剛猛蠻力,這一拳若是實打實落下,足以當場擊斃此人。
就在拳鋒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清瘦身影驟然從旁側斜插而入,快如驚鴻,無聲無息。
來人正是李助。
他抬手之間姿態輕緩飄逸,只以掌心輕輕貼抵在武松轟出的拳鋒側面,指尖微旋,
順勢引勢,以巧勁生生化解武松十成的剛猛蠻力。
一聲低沉渾厚的氣勁悶響炸開。
武松這一記勢如奔雷、足以開碑裂石的重拳,竟被李助這般雲淡風輕、輕描淡寫般散去。
武松渾身蓄滿的猛力驟然一空,雄渾勁力如同石沉大海,無處宣洩。
往前衝擊的身形猛地一頓,周身筋骨氣血瞬間滯澀翻湧,身軀不由自主踉蹌半步方才站穩。
胸中翻湧的殺意在這一瞬被強行壓下。
武松身形站穩,虎目灼灼死死盯住李助,眼底驚愕未消,一身殘留的凶氣依舊凜然逼人,沉聲狠厲開口:
「你是何人?為何多管閒事。」
李助神色平和,語氣沉穩勸道:「無論因何起爭,你已斷人膝蓋,已是重傷。
方才那一拳若是落下,必取人性命。
你逞一時血氣殺人,屆時被官府捉拿歸案,牢獄纏身,你家中親人又該如何自處?」
這話精準戳中武松心底軟肋。
他緊握的鐵拳驟然微微鬆動,胸中翻湧的殺意瞬間褪去大半。
他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全憑兄長武大郎含辛茹苦拉扯長大,兄長於他而言,既為父亦為母。
今日他若當真失手殺人,獲罪伏法,留下老實懦弱的兄長孤身一人,在這市井之中必定受盡欺凌,無依無靠、度日維艱。
一念及此,武松胸中戾氣盡數收斂,心緒瞬間沉靜下來。
正當二人對峙交談之際,方才逃竄的幾名潑皮帶著一眾縣衙衙役急匆匆折返而歸。
潑皮躲在衙役身後,手指武松高聲叫嚷:
「就是武松廝!當街行兇傷人,手段狠辣至極,官人快快將他拿下!」
武松見狀心頭一緊,頓時慌了神。
年少血性、不懼打鬥,卻畏懼官府律法。
他連忙回頭四顧,已然萌生退意,打算先行脫身逃走,避過這場官司。
就在武松即將轉身離去之時,一旁閒立旁觀的公孫勝聽到武松二字後,立馬快步走出:
「皇城司差遣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退離,膽敢滯留糾纏,一律按拒捍使人論處,杖六十!」
話音落下,公孫勝又掏出了那面小牌牌。
清河縣小小衙役,終日駐守鄉野小縣,何曾見過皇城司親差?
那可是天子親軍、御前耳目,專查天下秘案、不受地方管束。
一眾衙役當場僵在原地,面色驟變,大氣不敢喘。
領頭衙役強壓心底惶恐,小心翼翼上前躬身詢問:「不知上差駕臨本縣,所辦何等要務?小人等也好奉命配合。」
公孫勝淡淡一瞥,語氣疏離威嚴:「朝廷秘案,爾等確定要聽?」
一句反問震懾全場。
領頭衙役心頭巨震,瞬間回過神來,皇城司查辦的案子,絕非小小縣衙能夠觸碰,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
他不敢多言,連忙揮手示意眾人退下,不敢再多管半句街頭鬥毆之事,轉身便要趕回縣衙稟報知縣。
旁邊一名不知死活的潑皮還想搬弄是非,扯著領頭衙役低聲提醒:
「牛二哥,被打傷的可是城中王官人的獨子,平日裡王家沒少給咱們打點......」
話音未落,那牛姓衙役反手便是一記響亮耳光,直接扇得潑皮原地踉蹌。
都撞見皇城司辦案了,還敢仗著地方豪強肆意生事,說話都不看看場合的嗎?
這一幕盡數落入武松眼中。
方才他尚且惶恐無助,轉瞬便被二人輕鬆解圍,不懼地方豪強、不懼縣衙律法。
少年心底震撼不已,看向公孫勝的眼神,已然褪去最初的莽撞桀驁,多了幾分敬畏。
風波暫歇,公孫勝收斂威嚴,看向依舊滿身血氣、野性未脫的武松,眼底帶著幾分不喜少年莽撞嗜殺的意味,開口沉聲詢問:
「你是何人?光天化日當街行兇,下手如此狠絕。」
武松收斂鋒芒,躬身拱手,語氣誠懇回話:
「回上差的話,小人清河縣武家二郎,武松。
這群潑皮日日白吃家兄炊餅,分文不付,今日更是肆意辱罵家兄,掀翻炊餅攤子,出手打傷兄長。
小人護兄心切,一時氣不過,才出手與之理論爭鬥。」
炊餅、兄長、武大、武二。
短短數語,信息已然盡數落地。
公孫勝心中暗自輕笑。
殿帥交代的尋訪任務,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