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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可否擋得住我大宋百萬王師?

2026-08-11 12:02:06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翌日,天明日朗,邊塞風清。

  南宗寨外曠野之上,宋夏兩軍分列兩端,旌旗對峙,鐵甲森森。

  數萬兵馬屏息靜氣,只余獵獵風聲卷過陣前,氣氛肅殺而凝重。

  高俅一身凜冽戎裝,披掛精緻寒鐵重鎧,在种師道、王厚一眾西軍大將簇擁之下,策馬出營,行至陣前。

  他抬眼遠眺,千里視野盡頭,夏軍陣門大開。

  可入目一幕,卻讓他微微挑眉——

  仁多保忠並未披甲戴盔、攜刃臨陣,反倒一身端莊的西夏錦制官袍,束帶垂紳,

  清雅持重,半儼然一副朝堂會客、文士相見的姿態。

  高俅眸光微凝,瞬間洞悉對方心思。

  對方刻意解甲著官服,是示以「談而非戰」的誠意,亦是不動聲色的心理博弈。

  「秦鎮川。」高俅沉聲開口。

  「屬下在!」

  「取我官服來。」

  秦鎮川聞言臉色驟變,連忙勒馬上前,急切勸諫:

  「殿帥不可!

  曠野無遮、兩軍對壘,刀劍無眼,對方心思難測,萬一驟然發難,後果不堪設想!

  還請殿帥留甲護身!」

  身旁諸將也紛紛附和,皆是滿臉焦灼,唯恐主帥涉險。

  高俅卻輕輕搖頭,一臉從容:「無妨。

  彼既卸甲著官衣以示禮,我若依舊重甲披身,反倒顯得大宋怯懦畏戰、氣量不足。

  再者,我身後是數萬西軍精銳,是諸位百戰老將,甲兵如山、軍心似鐵,我有何懼?」

  說話間,他心底暗自閃過一念: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君子仁德、主帥胸襟,多半是裝出來的。

  可若是一個人一輩子都裝得坦蕩為公、裝得愛民惜才、裝得風骨凜然,那這假,久而久之,便也是真的。

  

  短短一句話,落在身後諸將耳中,卻重逾千鈞。

  一眾西軍將士五指死死攥緊兵刃,幾乎將手中長槍刀柄捏碎。

  所有人心中念頭空前一致:今日殿帥以身涉險、坦蕩示人,仁多保忠若敢心懷鬼胎、

  驟然發難傷及分毫,宋夏邊境便是不死不休,西軍將士不惜血戰到底,必為殿帥討回公道!

  不多時,親兵取來紫袍。

  高俅於陣前換去鎧甲,一襲大宋頂級紫袍官服加身,錦緞流光、玉帶束腰,褪去鐵血殺伐,更添廟堂重臣的雍容氣度。

  文武相濟,不怒自威。

  「爾等盡數在此留守。」

  高俅抬手止住眾人跟隨,單人獨騎,策馬緩步朝著兩軍中央曠野行去。

  對面夏軍陣中,仁多保忠見高俅只身前來,眼底掠過一絲讚許,當即揮手屏退所有護衛親兵。

  他亦是一人一馬,策馬出陣,迎著高俅緩緩相向而行。

  空曠曠野之上,兩軍數萬將士矚目之下,兩騎獨行,步步趨近。

  數百步距離轉瞬即逝,二人默契十足,同時勒緊馬韁,戰馬人立輕嘶,穩穩駐足,相隔數步對峙而立。

  二人目光交匯,皆是第一時間細細打量彼此。

  高俅目光落在仁多保忠身上,視線第一時間便被對方耳垂吸引。

  西夏貴胄風俗,男子盛行佩戴重飾大耳環,仁多保忠雙耳各懸一枚碩大鏤金環飾,沉甸甸垂掛耳畔,華貴張揚。

  高俅心底暗自腹誹:堂堂鐵血藩鎮大將,日日戴這般沉重大環,整日懸掛耳畔,當真不墜得耳根發酸?

  異域風俗,果然別致又怪異。

  而另一邊的仁多保忠,心中震撼更甚。

  他無數次預想過高俅的模樣,總以為這般權傾西疆、聖眷滔天、屢破強敵的大宋重臣,必然是年長沉穩、久經風霜的老將模樣。

  可眼前之人,紫袍玉帶、眉目清朗,年歲輕輕,面龐尚帶幾分少年英氣,卻立身如峰、氣度淵渟,沉穩內斂。

  曠野長風捲動二人袍角,相隔數步,兩騎靜靜對峙。

  仁多保忠抬手抱拳,漢語咬字清晰,開口問道:「可是大宋高殿帥?」


  高俅亦微微抬手還禮:「正是,想來閣下便是卓囉統軍仁多保忠?」

  「正是在下。」仁多保忠淡淡一笑。

  高俅目光掃過對面夏將身後遠方連綿的夏軍營壘,語氣不疾不徐:

  「久聞統軍武功赫赫。

  只是統軍陳重兵壓於邊境,莫不是想要再起兩國兵戈?」

  仁多保忠朗聲大笑一聲,笑聲在曠野盪開:「哈哈!殿帥說笑了。

  實在是某一片心意,專程前來弔唁章老帥。

  章公守邊數十載,我與他沙場之上數次交鋒,各為其主,可武人心性,終究惺惺相惜。」

  高俅聽在耳內,心中暗自感慨。

  仁多保忠一口漢話說得流利純熟,引辭用句一套接著一套的,中原的辭令禮節信手拈來。

  這便是我中華文化的源遠流長啊。

  這個時代,不止西夏,遼國、吐蕃,但凡周邊部族的上層貴族,皆要研習中原典籍、熟習漢家禮儀。

  便是往後的元、清,掌權的上層同樣逃不開這套文化浸染。

  他心底無聲嘆息。

  反觀後世,國人從小苦學外族言語,反倒本土風骨日漸淡漠,兩相比較,不得不令人心生唏噓。

  思緒一閃而過,高俅迅速收回紛飛雜念,神色重新歸於平靜。

  高俅淡淡一笑,順著仁多保忠弔唁的說辭接了下去。

  「倒是統軍有心了,只不過章帥棺槨已然起行移送汴梁。

  統軍若是真存這份悼念之心,本帥便陪同統軍一同去往汴梁弔唁,如何?」

  仁多保忠聞言一滯,一時啞然。

  心中暗自皺眉,這人怎麼聽不出場面話?

  他只得擺了擺手,故作惋惜:「哎,實在可惜。

  某身上軍務繁重,不可擅離防地,去不得。」

  一來一往幾番試探,虛話客套已經說盡。

  高俅不再繞圈子,神色微微收斂,開門見山。

  「昔日大宋征討河湟,統軍暗中牽制策應,這份情,本帥謝過。」

  一句話戳開往日秘事,仁多保忠面色當即沉下,語氣帶著幾分壓不住的不滿:「如今倒是想起來了?」

  「實不相瞞,統軍想要私下會面一事,我昨日方才知曉。

  是屬下辦事疏漏。

  此事我記下了,會把此人貶去東北苦寒之地,算作賠罪。」

  高俅語氣平平。

  聽高俅給出懲處說法,仁多保忠心底鬱氣稍稍舒展,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目光冷冽:

  「換作是我殿帥的位置,底下人耽誤這般天大要事,便該鐵枷鎖身,日日折磨,叫他皮肉潰爛而死,方能警戒旁人。」

  高俅朗聲一笑:「統軍殺伐果決。

  只是我大宋以仁治國,賞罰自有法度。

  統軍若是有朝一日去往汴京,便能親身體會。」

  仁多保忠鼻孔里哼出一聲,聽出高俅話里的意思:

  「哼!我堂堂西夏統軍,麾下數萬持刀兒郎,在自己地界逍遙自在,跑去你汴梁城做什麼?」

  高俅笑意淡去,周遭曠野再無半句旁人聲響,兩軍遠遠相望,聽不到二人交談。

  「此處再無外人,統軍不必繼續演戲。

  本帥聽聞,西夏國主李乾順,早已將你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仁多保忠面色一凜,即刻出言辯駁,不露破綻:

  「我剛剛輔佐我家君王掃清梁氏外戚,正是君臣相得,聖上對我信任有加。

  殿帥這般挑撥離間,對我無用。」

  「哈哈,果真如此,那便是某多言。」高俅隨口一笑,好似就此揭過。

  下一刻,他臉上的散漫笑意瞬間盡數褪去,眼神驟然銳利,聲線沉冷,直壓過去:

  「只是統軍當真以為,憑西夏一隅之地,可否擋得住我大宋百萬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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