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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馬後炮?

2026-08-11 12:02:22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蘇過自抵達湟州後,便一直追隨著高俅的腳步輾轉西來。

  一路追到西寧州,方才打探到高俅率眾前往林金城巡閱礦場,一刻不敢耽擱,策馬疾馳追趕,堪堪在此處趕上。

  方才他遠遠聽聞高俅一番安民定策、廢除奴籍的號令,格局開闊、貼合仁義治邊,心中早已激盪不已。

  世人皆言邊功在於殺伐拓土,可真正的文治武功,是收服疆土更收服民心,今日他才算親眼得見。

  高俅望著風塵僕僕的蘇過,心中亦是欣喜萬分。

  他治軍掌兵,籌謀戰局、朝堂斡旋靠的是後世的書本和影視劇里學來的經驗,照貓畫虎,主打一個任人唯才,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可地方民生治理、戶籍改制、邊地漢化諸事,繁雜瑣碎、章法細密,並非所長。

  最主要是如今身居高位、早已沉不下心細細打磨細碎民生要務。

  蘇過年少有才、深諳治道,又得其父蘇軾言傳身教,最擅長撫民理政、規整地方,

  此番主動前來,恰好補上自己最大的短板,解了西征備戰、安定河湟的燃眉之急。

  高俅上前一步,笑著開口:「叔黨,你怎麼來了?」

  蘇過聞言,神色稍稍一正,語氣鄭重:「家父命我西來,專職輔佐殿帥,打理邊地民事。」

  高俅心頭一暖,連忙追問:「蘇先生身子可好些了?」

  「托各方福氣,有安大夫悉心診治照料,已然好轉許多。」

  蘇過點頭應下,話音落下,眉宇間卻掠過一絲隱晦沉色,似有滿腹言語欲言又止。

  高俅察言觀色,瞬間會意。

  此地礦穀人多眼雜、耳目眾多,絕非細說私語、密談家事的場合。

  他當即不再多問,抬手示意眾人整隊,帶著蘇過一同調轉馬頭,朝著西寧城內疾馳而去,準備入城之後再細敘諸事。

  高俅與蘇過秉燭夜談時,千里之外的汴梁城,暮色沉落,蔡府書房燭火通明。

  蔡京端坐案前,手裡拿著高俅自西北遞迴的密信,一目掃完,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馬後炮。」

  他心中暗自腹誹。

  官家早已下旨將他擢升尚書右丞,總領六部庶務,執政名分已然落定、制書已頒。

  高俅此刻才在信中故作人情、言是自己苦苦斡旋換來的擢升,未免有些遲了吧。

  此番風波溯源,還要追溯到前些時日的朝堂對峙。

  彼時他上奏北方士子免試遴選、擴招邊地勇武人才之策,本想藉此收攏北方寒門士子人心,卻被曾布當庭發難、打了個措手不及。

  

  人主掌恩威,人臣掌理事。

  為臣者,只配做事、擔責,絕不能獨占天下人心、獨享士林私恩。

  大宋朝堂百年不變的潛規則便是,臣子縱使一心為公、毫無結黨私心,

  可一旦客觀上收穫了天下士子的私相感激、名望歸心,便是越位,便是「不義」。

  世人從不會細看詔書末尾那行冰冷的「皇帝御批」。

  百姓士子、地方官僚,只記得是誰首倡其議、是誰為民請命。

  北方萬千士子只會記得,是蔡京上書請開免試特例,給了寒門進階之路;

  是蔡京寬恤士子,給了底層出路。

  哪怕所有政令皆是趙佶點頭畫圈、聖裁親准,這份人情、這份恩德,依舊會全數記在蔡京身上。

  輿論人心,從不是聖旨能夠強行扭轉的。

  這便是皇權天生的局限,絕非口舌辯駁、朝堂巧辯能夠抹平。

  更要命的是宋代獨特的君臣道義邏輯:大臣有獻言之責,便要包攬政策所有流弊與禍患。

  天子聖明,從無過錯。

  他日若是此策滋生弊病、士子抱團、朝堂結黨,台諫言官絕不會歸咎官家,只會群起彈劾首倡之人,斥蔡京進邪策、惑聖聽、亂朝綱。

  皇帝可以放心大膽批准你的奏請,可往後所有的鍋、所有的罵名、所有的禍患,依舊全是大臣來背。

  王安石當年變法,本心只為強國富民、革除積弊,破格提拔寒門、吸納新銳,


  到頭來依舊養出盤踞朝堂的新黨集團,新舊黨爭攪動朝野數十年。

  前車之鑑歷歷在目,曾布的攻訐,字字戳中要害。

  而曾布最精準的一句,恰恰說中了蔡京心底最深的隱秘心思。

  新黨、舊黨,皆是虛名。

  蔡京眼底從無門戶之分,他一直幻想的是,朝堂之上,唯有蔡黨。

  也正因心底隱秘被戳穿,他那日才會一時失了分寸、方寸大亂。

  可他終究是老謀深算的廟堂老手,慌亂轉瞬即逝。

  他立刻擺正姿態,當庭力辯,坦言自己只求為公做事、為國選材,絕無半分結黨營私、私收人心的雜念。

  不過蔡京也恰恰踩中了高俅能辦成事的最關鍵一點。

  就是這事本就是趙佶同意的。

  在一番唇槍舌劍後,趙佶最終出言定調:「蔡尚書所言有理,朕亦信你一心為公,非為結黨。

  此策可行,便以朝廷的名義頒行天下。」

  為安撫蔡京、令其盡心辦事、全力統籌後方,官家順勢下旨,破格擢升其為尚書右丞,躋身執政重臣之列,總領六部庶務,權柄更盛。

  思緒收回,蔡京眼底情緒複雜交織。

  嘴上滿心吐槽高俅故作人情、馬後炮,可手中信件,他卻是一字一句、逐行細讀。

  越讀,心底越心驚。

  西征西夏,覆滅百年邊患,如此驚天國策、舉國重事,官家竟對滿朝文武隻字未提,唯獨全權託付高俅。

  怪不得呢,讓其兼領熙河蘭會路宣撫使,執掌殿前司京營銳士,節制西北四路大半邊軍。

  一朝臣子,手握大宋近半精銳兵馬,內外軍權一把抓,這般滔天權柄,當朝立國實屬罕見,可見高俅聖眷之濃,早已遠超任何一位重臣。

  你高俅縱然聖眷隆重、手握重兵、經略西疆、一手主持滅夏大業又如何?

  前線殺伐決勝、沙場破敵固然在你,可後方錢糧調度、戶部撥付、人事統籌、朝堂兜底,萬般繁雜要務,終究還要靠我蔡京居中斡旋、壓陣兜底。

  若無自己在朝堂周旋制衡,曾布一眾宰輔重臣虎視眈眈,處處掣肘刁難,高俅豈能安心在外用兵打仗?

  到時候糧草難行、軍械難調、人事難通,再好的西征方略、再精銳的西軍將士,也終究寸步難行、大業難成。

  燭火搖曳,蔡京緩緩將密信折起收好,眼底鋒芒盡數內斂,神色歸於深沉平和。

  他抬手提筆,蘸飽墨汁,落筆回信,字字謙恭、句句退讓,卻暗藏算計:

  「殿帥一心為國,銳意西征,蔡某深為感佩。

  只是蔡某身居微末,不過區區尚書右丞,上有樞密總領機務,旁有曾相等重臣制衡,朝中人事、財賦皆非一人所能專斷。

  此番後方調度,蔡某自當竭力斡旋、盡心奔走,只是時局複雜、多方牽扯,不敢妄保事事順遂、盡數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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