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是萬萬沒想到。
這讓公孫勝出去尋武松一趟,還順帶找見了李助和史文恭,買一送二啊。
這買賣簡直不要太划算。
所以說啊,人還是要多出去走動走動,雖然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自己現在這巷子有些太深了。
殿前司副指揮使,坐鎮西疆,節制隴右,這巷子實在太深。
天下豪傑雖多,可尋常武人、江湖義士,根本不敢主動踏足投奔。
一旁垂首的公孫勝,看著高俅前一秒疾言厲色、後一秒滿臉逢迎的勢利模樣,
心底暗自腹誹:自家這位殿帥,著實是現實得讓人有些討厭......
但是縱然心中吐槽不斷,他也不敢拖沓,連忙轉身出堂,將等候在外的三人盡數傳喚入內。
三人踏步入殿,身姿挺拔,氣度各異。
高俅第一眼,目光瞬間鎖定在武松身上。
少年面龐清秀方正,眉目乾淨,此時還毫無兇悍戾氣,看著尚且帶著幾分少年純粹,是一副難得的正太面容。
可身形體魄卻截然相反,肩寬背厚,體魄魁梧雄壯,筋骨虬結紮實,一身悍然磅礴的悍勇之氣藏於身形之內。
正太臉,壯漢身,有些反差,我不多說。
就無需什麼根骨測試,即便高俅不是什麼宗門長老,有些天賦異稟一眼就能看出來。
身軀凜凜,相貌堂堂。
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如刷漆,胸脯橫闊。
心雄膽大,似撼天獅子下雲端;骨健筋強,如遙地貔貅臨座上。
當真是天上降魔主,人間太歲神!
單觀此形貌氣度,便知是天生猛將,妥妥的萬中無一的軍中良材。
目光稍稍偏移,落在身側的史文恭身上,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樣。
史文恭年少挺拔,身形清挺修長,不似武松那般魁梧霸烈,卻肩平腰窄、體態端嚴,
一身玄色勁裝束得利落緊繃,襯得身姿如槍似劍,筆直無曲。
他面容俊朗清峻,眉眼鋒利乾淨,下頜緊緻利落,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傲氣。
膚色是常年習武風吹日曬的溫潤麥色,卻不顯粗糙,反倒愈發襯得氣質孤高。
一雙眸子沉如寒潭,靜時無波無瀾,暗藏鋒芒銳氣,尋常武人兇悍外露,他卻斂盡戾氣、深藏城府。
立於堂中,卻自有一股鶴立雞群、卓爾不群的凜然氣度。
背後丈二朱纓長槍負於身後,布裹槍鋒,不露半分殺伐,可周身隱隱透出的肅殺勁氣,卻藏不住經年浸淫槍術的頂尖武道底蘊。
若說武松是人間太歲、撼山雄獅,霸道雄渾、力壓萬敵;
那史文恭便是寒嶺孤槍、月下霜鋒,清傲凜冽、一擊奪命。
一個剛猛蓋世,一個孤傲絕俗,兩相映照,皆是世間頂尖武勇之輩。
最後看向身側的李助,氣質又是全然迥異的一番風貌。
李助人稱金劍先生,本是荊南賣卦術士,一身裝扮儒雅素淨,沒有武夫粗悍之氣。
頭戴單紗抹眉頭巾,身著素色葛布直身,衣袂乾淨簡約,看著便是尋常遊走市井、卜卦謀生的文人隱士模樣。
他身形修長勻稱,眉目溫潤,雙眸靈動,看人時眼波骨碌碌轉動,自帶幾分術士察言觀色、洞悉人心的通透機敏。
面上無凌厲鋒芒,談吐謙和從容,周身儘是書卷方士的清淡氣韻,初見只會當他是一介文弱卜者,絕難想到他身負絕頂劍術。
看似文質彬彬、手無縛雞,實則身懷異人傳授的絕世劍法,出劍如掣電掠影,靈動迅捷、出神入化,是典型的儒裝劍隱、大巧不工。
三人並肩而立,氣場截然不同。
武松是沙場猛獸,霸道蓋世;
史文恭是寒嶺孤槍,矜傲凜冽;
李助是布衣劍仙,藏鋒於儒。
一剛、一冷、一隱,各有千秋,儘是當世豪傑。
高俅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堂下三人,越看越是滿意,頷首笑道:
「不錯,不錯。
看你三人氣度凜然,皆是勇武之才。
如今西疆備戰、正值用人之際,爾等願投效軍前,為國效力,本帥在此謝過三位壯士。」
話音落下,高俅竟是微微俯身,拱手作揖。
這一下,堂下三人瞬間神色大變,哪裡敢坦然受禮。
高俅乃是當朝殿帥、節制一路軍政的封疆大吏,位高權重、手握重兵,如今竟對三個尚未入籍、白身布衣的平頭百姓躬身行禮。
這般尊卑倒置、上下相讓的舉動,在世人眼中近乎倒反天罡。
尤其信奉道學、通曉命理的李助,心中更是大驚,道門最重尊卑秩序,
上位者輕折其身、下禮布衣,於下位之人而言,極易折損福運、耗損陽壽,甚至招來天譴。
李助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深深躬身長揖,連忙恭敬道:
「某萬萬不敢!殿帥體恤寒士、胸襟曠達,我等布衣,承蒙抬舉,自當竭力效命,誓死追隨!」
一旁的史文恭與武松見狀,也連忙躬身行禮,依樣拜見,不敢托大。
高俅見三人知禮識度,心中更是歡喜,緩緩開口安排:
「既然是公孫都虞侯親自尋訪引薦,必然品性武藝皆有過人之處。
你三人暫且歸入本帥親衛營聽用,先隨軍歷練,等候差遣。」
此言已是極大的提攜恩典,尋常武人求之不得,可話音剛落,史文恭便上前一步,拱手沉聲推辭。
「多謝殿帥厚恩。
只是某遠道而來,本心是奔赴熙河,參加無刺軍選拔。
某不願因人舉薦、坐享其成,只想憑自身一身武藝本事,堂堂正正搏一場功名、立一身前程。」
這番傲骨言語,不攀權貴、不借人情,憑力立身、以武取功,聽得高俅心頭大讚。
他當即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賞:「好!好!好!有志氣!
男兒立身沙場,本該如此!
你既有此自強之心,本帥便成全你。
此番無刺軍大選,你若能躋身前列、入得前甲,本帥親自趕赴熙河大營,為爾等魁首將士披紅掛彩,當眾嘉獎!」
「多謝殿帥成全!」史文恭聞言,鄭重抱拳謝恩,眉宇間銳氣盡顯。
一旁的武松聽得心潮澎湃,無刺新軍不黥面、重本事、憑實力取功名,名頭響亮、威風赫赫,早已心生嚮往。
他按捺不住心中悸動,上前憨聲問道:「殿帥,我也想參加無刺軍選拔,不知可否?」
高俅看著眼前體魄雄渾、容貌俊朗的少年猛將,本想一口應允,轉念細細思索,又壓下念頭,溫聲問道:
「你今年幾歲?」
「回殿帥,小子年方十六。」武松如實作答。
高俅聞言微微搖頭,笑著安撫道:「年紀尚輕,未到參選之齡。
這般吧,待本帥為你擇一位良師,你先留在西軍大營潛心習武、歷練軍陣、打磨心性本事。
待到十八歲年歲已滿,再入無刺軍參選也不遲。」
旁人只當無刺新軍是簡單選勇募兵,唯有他自己清楚,這支新軍從不是臨時湊出來的沙場死士,而是他刻意打造的大宋黃埔軍校。
不看門第、不徇人情、唯才是舉,廢除黥面奴籍、重塑軍人尊嚴,
為大宋培育一代懂軍陣、知戰法、能攻堅的新生代骨幹將才,是他紮根西疆、革新軍政的根本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