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內接連收下李助、史文恭、武松三員大將,高俅心中喜不自禁。
入夜之後,宣撫司內設下宴席,專門款待三人。
酒過數巡,高俅命人取來兵器,當眾賜賞。
金劍一柄,賜與李助,正好配得上他「金劍先生」的名號。
又取一柄鍛打精良的方天畫戟,交到史文恭手中。
兩件重寶當眾頒下,滿堂皆羨。
坐在下手的武松眼睛都看直了,目光不住往高俅身上瞟,眼巴巴的模樣,只差開口直接問:
我的呢?我的呢?
高俅瞧他這副模樣,心中暗笑,心中暗道,小孩子家,玩什麼刀啊,你玩的明白嗎?
於是便賜給他一根——硬木哨棒。
武松......
賞賜完畢,宴席之上氣氛尚熱,高俅轉頭望向一旁作陪的公孫勝,臉色倏然又是一變,方才的和悅笑意一掃而空。
「你明日便去蘇通判帳下聽差。
近日要疏通河湟水道,清理淤塞河道,此事交由你協辦。
河道完工之後,你再去各處礦場巡察,多尋訪幾處可用鐵礦。
等凌振抵達西寧,你便與他一同參研火藥、打磨配比。」
他頓了頓,還帶上幾分惆悵:「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蘇通判晝夜操勞,人都忙瘦了。」
公孫勝當場僵在原地,內心瘋狂吶喊:這頓飯真是吃得遭罪!
合著我就不是人嗎?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新得三員猛將,高俅對即將開鑼的無刺新軍選拔,越發滿懷期待。
心中不住遐想,待到大選開啟,還會有多少江湖好漢、沙場才俊奔赴西疆而來。
可比起這件事,另有一樁天大的好消息,更叫他心潮澎湃。
一封自汴梁千里遞來的家書送到手中,是李清照親筆來信——她懷有身孕了。
高俅看到這行字,一時按捺不住,險些當場從座上蹦起,心中狂喜難抑,哈哈大笑,自己終於要做父親了。
喜悅過後,他立刻頒布高府有史以來最嚴苛的限酒令。
揮毫落筆,一連寫了數封書信。
府內四名貼身丫鬟各得一封,李清照身邊貼身丫鬟小桃紅、還有已經入府的徐婆惜,亦各有手書一封。
那徐婆惜本就是妾室,過年之時,高俅擇了個吉日,一頂小轎自高府後門接入,也就算進門了。
所有書信內容只有一條要求,但凡有誰讓李清照沾一口酒,便直接將那人發配教坊司,絕不姑息。
處置完一眾叮囑的信件,高俅又鋪開花箋,專門給李清照去信一封。
字句寫得滿是溫情繾綣,滿紙油膩,最後才說道,為了肚子裡的小寶,大寶一定不能飲酒啊,要不會生出來個醜八怪。
高俅簡直要把上一世的油膩文學發揮到了極致,各種諧音梗。
因為他發現,這李清照就吃這一套啊。
宣撫司內,高俅一遍遍看著家書心中狂喜久久不散。
得知李清照懷有身孕,他歸心似箭,恨不得即刻放下手邊所有軍務,策馬千里奔回汴梁陪護妻兒。
奈何無刺軍大選近在眼前,河湟改制、西征籌備諸事繁雜,件件都是頂天大計,
他身為西疆主帥,根本脫身不得。
萬般心緒,終究只能壓在心底。
千里之外的汴梁皇城,另一番光景悄然上演。
朝中起居舍人鄭居中,近日總算真切體會到了何謂皇恩浩蕩。
只是這份滔天聖眷,與自己無光。
李清照身為朝廷御封三品誥命夫人,身份尊貴、才情冠絕京華,在加上高俅身居高位,所以一直是後宮座上賓。
王皇后又欣賞她的清雅風骨與絕世文采,時常召她入宮,與一眾勛貴命婦、
高官內眷品茶論詩、插花閒談,借閨閣雅聚維繫朝堂重臣之間的人情脈絡、聯絡君臣眷屬情誼。
此番李清照身懷六甲的消息傳入宮中,王皇后得知後第一時間稟報徽宗趙佶。
趙佶本就極度器重信任高俅,聽聞喜訊更是龍顏大悅。
當即下旨,內庫精選珍稀補品、安胎藥材,一車車送往高府,源源不斷、絡繹不絕。
不僅如此,他還特意命王皇后遴選宮中資深女醫官,定時定點前往高府,
為李清照定期診脈查體、調理胎氣,周全安胎諸事,禮遇規格,遠超尋常重臣眷屬。
鄭居中日日隨侍御前、記錄聖言,對此感觸最深。
近來官家理政之餘,張口閉口便是高俅。
或是問詢西疆軍務進度,或是掛念其邊地勞苦,或是感慨其文武兼備、堪當大任,一日之內,動輒提及五六次之多。
聖眷隆盛至此,朝野上下無人能及。
鄭居中玲瓏心思、深諳朝堂生存之道,本來就和高俅已經私下聯絡,暗通曲款。
那這會還等什麼,抱大腿就行了啊。
當日公務一罷、宮門落鎖,鄭居中歸家第一件事,便是鋪紙研墨,親筆修書一封。
信中滿是恭賀之詞,言辭懇切、極盡溫慰,一邊恭賀高俅喜得麟兒,一邊叮囑其保重身體、安心治軍。
僅僅寫信尚且不夠,他轉頭便囑咐自家夫人,備上厚禮,親自登門前往高府道喜。
還要讓李清照的姨母專程留下伺候李清照。
年歲漸長,又加之即將身為人父,高俅近日也漸漸留起了短須。
從前少年意氣、輕佻隨性的模樣漸漸褪去,唇下頷邊一縷青須修剪得整齊利落,襯得他眉眼愈發沉凝,身姿愈發端穩,舉手投足間儘是封疆大帥的威嚴厚重。
身居高位、執掌西疆半壁兵權,本就需要懾人的氣度,這一縷鬍鬚,恰好補足了最後的青澀,讓他褪去年少浮躁,沉穩持重,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汴梁家書傳來,李清照身懷六甲的喜訊傳遍親眷,闔府上下皆大歡喜。
唯獨一直伴在高俅身側、朝夕相隨的王婉,心底悄悄泛起幾分酸澀與吃味。
高俅已經好久沒和她同房了,老往那個吐蕃貴婦那裡跑什麼?
一副妖艷狐媚的樣子......
自大宋收復河湟、囊括青唐故地之後,西軍戰馬儲備較之從前充裕數倍不止。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山川地氣亦養一方神駿。
河湟高原高寒遼闊,水草勁烈,磨礪出的戰馬,天生便優於中原平地所產。
較之中原馬匹,河湟駿馬體格壯碩、骨架緊實,負重能力極強,耐力綿長持久,
翻山越嶺、長途奔襲毫不疲弱,是沙場征戰的上上之選。
今日高俅所乘,更是一匹絕世良駒,名喚墨吼貔。
此馬通體烏黑如墨,無一絲雜色,皮毛順滑油亮,日光灑落之時,泛著一層淡淡的暗紫流光,華貴非凡。
昂首嘶鳴之際,聲不作脆響,沉厚如地底悶雷,隆隆震耳,自帶千軍衝鋒的駭人氣勢,是西夏鐵鷂子精銳中的精銳,首選的頂級戰馬。
哪來的,自然是仁多保忠送的。
最難得的是它性情絕佳,看似氣勢兇悍,實則沉穩溫順,臨陣不懼刀光箭雨、
不怯狼煙炮火,穩若磐石,攻守兼備,是可遇不可求的沙場神駒。
高原長風拂面,駿馬緩步徐行。
高俅輕輕勒住韁繩,墨吼貔通人性,當即穩穩駐足,四蹄扎地如山,紋絲不動。
他側過身,看向身側策馬隨行、眉眼仍帶著淡淡鬱結的王婉,溫聲開口:
「婉兒,上來,你我同騎一馬,我試試這西夏良駒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