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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2026-10-06 23:30:28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兀移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黃土之上,鎏金重甲撞起一片塵土。

  周遭尚在纏鬥的西夏騎士瞥見主帥落馬,手中兵刃不由一頓,嘶吼廝殺聲陡然一滯。

  「駙馬!」 有人失聲驚呼,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瞬間傳遍周遭夏軍騎陣。

  方才還憑主帥悍勇強穩住的西夏大陣,頃刻間斷了主心骨。

  本就經霹靂彈重創、陣形散亂的蕃騎,此刻再無鬥志。

  有人丟了兵器拔馬便逃,有人茫然駐馬,不知是繼續死戰還是回身突圍。

  隊伍首尾不能相顧,原本尚能支撐的戰線,一處崩,則處處潰。

  折可求見狀,當即振槊大呼:「敵帥已死!隨我殺!」

  宋軍將士見狀,士氣暴漲,鼓譟吶喊,全線壓上。

  神臂弩手再次放箭,箭矢如雨,收割奔逃的敵騎。

  兩側山樑埋伏的步卒也衝殺而下,從側方截殺潰兵,封堵河谷退路。

  西夏騎兵丟盔棄甲,人馬互相衝撞踐踏,曠野之上到處都是棄落的刀槍、翻倒的戰馬與奔逃的蕃兵。

  韓世忠勒住戰馬,長刀垂落,刀尖滴下的血珠一滴滴砸在黃土。

  

  他低頭瞥了一眼兀移的屍身,並未多做停留,提聲喝令周遭士卒:「守住隘口,莫放一人逃去!」

  戰場上便是這樣,雖然韓世忠官職不高,但是前面的勇猛無雙看的周圍人心神大震,不少官職高於他的郎將都跟在他身後追擊敵軍。

  不多時,斥候快馬奔至折可適面前,高聲報捷:「大帥!兀移已被韓世忠陣斬!西夏援軍無主,全軍潰散!」

  折可適登高遠望,只見蒿平嶺谷地煙塵滾滾,西夏潰兵四散奔逃,宋軍各部正在分路追剿。

  他長舒一口氣,抬手按住兜鍪,眼底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銀州城已破,來援的西夏主力又於此地遭殲,橫山這一處要害,算是十拿九穩了。

  「傳我軍令,」 折可適沉聲下令,「諸軍分道追剿潰敵,不可濫殺降卒。

  就地清點斬獲,收攏俘虜,封存甲仗戰馬。」

  隨後就在千里眼中尋找著韓世忠的身影,這韓世忠啊,到底還能有多猛,這,這還是人嗎?

  沒有別的意思,純粹是一個主帥對麾下大將最崇高的敬佩。

  古之野戰,士卒目不能遠觀,不知全局勝敗。

  帥旗與主將,便是全軍心中的勝負標尺。

  主將尚存,則萬眾尚有依託;

  主將一殞,指揮斷絕,人心頃刻瓦解。

  將在,則軍心有托;將亡,則軍心無依。

  無將之軍,如無魂之軀,縱有千萬人,亦是烏合。

  這就是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

  高俅那邊,在替蘇軾做完薦亡儀式後,專門派出三十人的禁軍精銳由呂方帶著護送蘇過回家守孝。

  而他則是又快馬朝著天都山方向趕去。

  不過還是在宗哥城內停留了一晚,長時間騎馬騎的他胯骨疼,城裡正好有蕃族神醫給他吹吹。

  就是小的給他上完藥後,大的又複查了一遍.....

  告別了薩瑪,高俅直呼罪過,罪過。

  與此同時,蘭州府官道之上,劉法統領的熙河路大軍正浩蕩西行,熙河路征夏主力連綿百里。

  大軍陣線極長,梯次推進:前鋒騎步已抵西安州地界,中軍行至會州,沉重的後軍與輜重隊伍方才踏入會寧關,層層鋪開,首尾不相望。

  宋軍行軍極重法度,嚴守古制;日行三四十宋里,不求疾進,但求穩紮穩打。

  每日雞鳴造飯,辰時列陣出發;未至日暮,便擇高地臨水立營,掘壕塹、立拒馬、布烽哨,徹夜輪值巡防,嚴防西夏伏兵偷襲,護住糧道命脈。

  大軍西行途中山川險狹,為體恤馬力人力、持久作戰,士卒並不終日身披重甲。

  全套步人甲分裝馱馬,兵士僅攜兵刃、乾糧、隨身行囊,減負趕路,保留存體力以備臨敵死戰。

  行軍隊列森嚴有序,絲毫不亂。

  先遣虞候騎兵遠出數里,登高瞭望,查探水源、險隘、伏兵蹤跡,修整路橋渡口,一旦遇敵,即刻舉旗燃烽、飛騎傳報。


  其後右虞候步軍跟進,扼守山隘、清整道路,護住前鋒退路。

  再依次以前軍馬、前軍步推進,中軍居中壓陣,後軍馬、後軍步斷尾,終以左虞候部殿後,護住全軍輜重後路。

  大鼓催進,金鉦鳴收,五色旌旗分列方位,進退有序。

  此番出征,總人數將近三萬餘人,可披甲臨陣者不過一半。

  而為其支撐的民夫一萬兩千、廂軍六千,轉運糧草、修繕營壘、驅馱輜重,終日勞苦奔波。

  古來征戰之苦,大半不在廝殺,而在後勤繁重——役夫之數,往往更勝戰兵,大軍方能挪動寸土。

  高俅自西寧府輕騎趕路,無輜重拖累,疾馳數日,終於追上西進主力。

  遙遙望見宋軍左虞候步軍旗幟林立,陣列嚴整,便知已入劉法大軍地界。

  石秀策馬向前,亮明殿帥儀仗身份。

  前方將卒聽聞高俅親至,不敢怠慢,即刻分列兩側,為其後隊開路。

  可隊伍前行未遠,前路忽然停滯,車馬壅塞,人聲嘈雜,整條官道被堵死。

  高俅初時不以為意,只當是尋常行軍停頓,正好趁隙歇息,順帶下馬犒勞近處戍守士卒。

  誰料這一停,便是整整一日,直至暮色沉落,全軍就地紮營建寨,前路依舊未通。

  待到次日清晨,官道依舊閉塞不通。

  高俅心中詫異,便令石秀速往前鋒查探緣由。

  原來是九月秋霖連綿,連日冷雨沖刷黃土山路,道途泥濘不堪,前段路基被雨水沖塌塌陷,一長列輜重糧車盡數深陷泥淖,進退不得。

  宋軍行陣綿延數十里,前路一堵,首尾牽連,整支大軍被卡在半途,一時間寸步難行。

  負責督運輜重的楊志,徹夜帶隊搶修,眼見天色大亮、前路依舊不通,又聽聞高俅被堵於後隊,連日積壓的焦躁與怒火終是繃不住了。

  他雙目赤紅,怒不可遏,揚手抽出馬鞭,先朝著陷在泥沼里的馱馬狠狠抽落。

  馬匹吃痛,高聲嘶鳴,奮力抬蹄掙扎,可身後輜重大車死死拖拽,前蹄凌空亂蹬,只能發出悽厲哀鳴,蹄掌不斷踏攪渾濁黃泥。

  楊志未就此歇手,馬鞭轉而揮向埋頭搶修道路的廂軍與民夫,鞭梢破空,狠狠落在眾人脊背。

  他厲聲喝罵,連日積壓的焦躁盡數傾瀉而出。

  泥濘道上,士卒民夫躲閃不及,只得咬牙忍痛,拼命扒泥抬車,搶修道路。

  石秀在一旁看得眉頭緊鎖。

  廂軍尚有布甲遮護皮肉,可那些民夫只穿單薄布衣,幾鞭落下,衣料便被抽裂,血漬慢慢滲出來,卻依舊要強撐著搬抬沉重木料、墊石。

  他當即翻身下馬,快步踏入爛泥之中,伸手托住一截墊路的粗木,同民夫一併發力。

  楊志瞥見這一幕,高高揚起的馬鞭緩緩垂落,握鞭的手微微收緊,口中喝罵聲也驟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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