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軍一窩蜂的衝殺上來,當北城城門被宋軍從內打開後,仁多保忠麾下蕃騎一馬當先,率先湧入城內。
王寅先前對仁多保忠麾下士卒的戰功賞賜擺在眼前,人人都想搶功。
這些党項騎兵殺紅了眼,彎刀揮起毫不留情,不分甲冑,不辨老幼,見人便砍。
他們盯著向中城方向潰逃的西夏敗兵,策馬狂追,一路攆進了瓮城之中。
這瓮城本就狹小。
先頭的騎兵來不及勒馬掉頭,身後源源不斷跟進的騎隊又死死堵住入口,進退無路。
嵬名懷恩立在中城敵樓之上,遠遠望見蕃騎一窩蜂撞進瓮城,待內門落下,立刻揮手傳令。
就在這一瞬,瓮城兩側牆洞、夾道之內,埋伏已久的西夏守軍一齊現身。
弓弦響動如驟雨,箭矢漫天齊射。
狹小瓮城之內無處可躲,密密麻麻的箭簇釘入人馬軀體,衝進來的這支蕃騎盡數倒在瓮城之中。
夾道伏兵萬箭齊發,片刻之間,瓮城內人仰馬翻,慘叫之聲順著風勢飄到中城頭。
身旁諸將見伏擊得手,壓抑許久的士氣陡然一振,西夏兵士齊聲呼喝,城頭鼓點擂得震天。
嵬名懷恩面上終於露出一絲冷色,方才北城失守的頹勢,稍稍挽回幾分。
北城這邊,王寅站在剛奪下的北城敵樓,將瓮城內慘劇盡收眼底。
他心頭一沉,不曾想仁多保忠部下急於爭功,貪勝冒進,徑直撞進了嵬名懷恩布下的死局。
「鳴金!速鳴金收兵!」 王寅厲聲下令。
銅鉦急促敲響,還在向瓮城突進的後隊步卒聞聲停下腳步,不敢再向前。
瓮城之內,西夏伏兵見伏擊得逞,又聽聞宋軍鳴金收兵的鑼聲響起,只當宋軍怯戰、陣腳已亂,頓時膽氣大壯。
一眾蕃兵紛紛摩拳擦掌,竟欲打開夾道側門,趁勢衝殺出來,尾隨掩殺,撿一場現成便宜。
側門閘門吱呀開啟,一名身披重札甲的西夏精銳甲士當先搶出,提刀疾沖,想要打頭破陣。
未等他踏出半步,一道魁梧黑影大步踏至閘口,正是魯達!
魯達不躲不閃,雙臂貫力,六十斤鑌鐵禪杖驟然掄圓,帶著呼嘯風雷之勢,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嘭!
一聲沉悶巨響震徹巷口,骨血碎裂之聲刺耳駭人。
那西夏甲士連慘叫都來不及半聲,頭顱直接被禪杖砸陷胸腔,盔碎骨塌,整個人軟軟癱倒在地,當場斃命,死狀慘烈至極。
緊隨其後搶出的數名西夏兵卒,親眼目睹這駭人一幕,腿腳瞬間僵住,渾身冰涼。
方才洶洶殺勢頃刻消散,人人膽寒心驚,一時竟無人敢上前。
瓮城女牆上的西夏守軍見狀,不敢近身搏殺,只能搭弓拉弦,亂箭齊發,密密麻麻朝著閘口攢射而來,妄圖逼退宋軍。
漫天箭雨呼嘯破空,魯達立在閘口正中,手中禪杖舞得風雨不透。
鐵杖翻飛如輪,寒芒遍身環繞,但凡飛來的箭矢,要麼被杖身狠狠磕飛,要麼直接攔腰打斷。
待箭勢稍歇,魯達收杖踏步,快步退回宋軍陣中。
一旁武松看得真切,朗聲揚聲讚嘆:「哥哥好力氣!好手段!」
魯達嘿嘿憨笑一聲,隨口答道:「不妨事,那廝晦氣,恰巧主動撞到了俺的禪杖上。」
晁蓋聞言心中暗忖,哪裡有這般怪事,兩軍廝殺,豈有主動拿頭硬撞禪杖的道理。
這禪杖足足六十斤,只要挨上一下,哪裡還有活命的餘地。
此刻晁蓋、魯達、武松三人並肩而立,氣場相合、攻守相輔,正如晁蓋所言,
已然凝成一柄鋒利三叉利刃,是懷朔軍步戰之中最兇悍、最鋒銳的殺器。
不多時,朱武清剿殘敵的傳令抵達。
三人即刻領命,點起麾下士卒,直撲北城,清剿城內藏匿的西夏殘兵。
前路開路,晁蓋當先邁步。
他一手高舉厚重鐵盾,一手緊握鋒利短刀,身後魯達緊隨,鑌鐵禪杖橫握腰間,身側懸著鐵骨朵。
武松隨行,雙手各持一柄寒鋒鋼刀,眼神凜冽,周身儘是肅殺之氣。
北城街巷曲折,藏著不少潰散的西夏殘兵,時不時便有冷箭暗射、伏兵突襲。
每遇敵兵,晁蓋必先舉盾格擋,待兩軍近身短兵相接,魯達驟然發力,倒持禪杖,
杖頭月牙寒刃橫掃劈斬,大開大合之間,月牙刃變成了移動斷頭台。
偶有僥倖躲過禪杖重擊、未死的殘兵,尚未回身逃竄,便被的武松飛步跟上。
雙刀起落如電,寒光閃爍,瞬息之間便補刀收尾,乾淨利落,絕不留半個活口。
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晁蓋守正穩陣,魯達重殺破敵,武松追斬清尾。
一路推進,所向披靡,街巷之內的西夏殘兵,或死或降。
北城殘敵盡數肅清,街巷殺氣稍斂,宋軍陣腳愈發穩固。
王寅觀戰多時,早已看破瓮城暗藏的殺機要害。
此處夾道迂迴、牆龕密布,遍地箭洞暗位,西夏伏兵借牆體遮蔽,藏形偷襲、暗放冷箭,極難清剿,一味步戰硬沖只會徒增傷亡。
隨著幾架配重砲的推進至北城門前。
一時間,軍士奔走就位、絞索拉弦、固定砲架,沉重石彈裝填完畢。
隨著號令落下,陣陣轟鳴炸響,百斤石彈破空呼嘯,接連狠狠砸落瓮城夯牆之上!
轟隆!轟隆!
厚重夯土牆體本就暗藏孔洞、多處鏤空,專為伏兵藏身所用,如何經得起這般重砲轟擊。
石彈落處,牆土崩裂、碎石飛濺,原本隱蔽精妙的箭洞、藏兵牆龕,被當場砸塌。
短短數輪砲擊,瓮城兩側夾道牆體層層崩塌,煙塵漫天席捲。
砲聲未歇,王寅再傳將令,列陣神臂弩手。
千百弩手齊齊踏步上前,挽弩如月、矢上弦繃,層層列成弩陣,瞄準瓮城垛口與殘存破壁缺口。
但凡有西夏兵卒敢探頭,瞬間便是萬矢攢射,露頭即斃。
而這時王寅這才揮手,令重甲盾兵結陣推進。
一排排盾兵舉起包鐵巨盾、穩步踏塵,步步踏進,借著砲擊與弩陣的威勢,緩緩清剿瓮城廢墟之內的殘存伏兵。
殘敵或被土石壓埋,或被弩箭射殺,零星僥倖存活者,見大勢已去,四散逃竄,卻被盾陣合圍斬殺。
城頭敵樓之上,西夏守將嵬名懷恩俯身眺望城下戰局,眼見瓮城天險被宋軍以雷霆手段破除,伏兵盡損、防線崩塌,一張臉面沉如水、鐵青駭人。
他久經守城之戰,一眼便看穿利害:宋軍此法穩紮穩打、步步蠶食,不破險阻絕不硬沖,不貪死傷只求破局。
照這般打法,城中所有暗藏地利、伏擊要塞早晚盡被抹平,此城陷落不過旦夕之間!
好在隨著夜色漸暗,宋軍停止了進攻。
深夜嵬名懷恩再不敢固守待斃,咬牙發令,急調城守都統,點出數百身披重鎧、手持死刃的敢死死士。
他命其趁宋軍剛剛破陣、立足未穩之際,開門全力衝殺,不求斬敵多少,
唯一要務便是直衝城下,拼死燒毀砸壞宋軍砲車、弩架等攻城器械,斷其破城利器,暫緩頹敗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