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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小人畏威不畏德

2026-10-14 23:32:10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高俅眉頭微挑:「哦?如今我們刻意營造撤軍假象,若是主動出兵,會不會驚動察哥,叫他疑心?」

  种師道抬手指向石門峽外圍散落的蕃部小帳,還有四處遊走的西夏哨騎,緩緩說道:

  「察哥此刻緊盯中軍,認定我軍打算悄悄退往平夏城。

  我們偏要反其道而行,遣一支精騎出營,掃蕩周邊蕃帳,搜捕夏軍斥候。」

  王厚略一思索,當即懂了用意,緩緩點頭。

  「這一手好算計。在察哥眼裡,大軍準備撤退之前,清掉外圍耳目,乃是常理。

  他只會判定,這是大軍撤兵前,掃清前路,防止斥候尾隨窺探,絕不會想到是刻意誘他出戰。」

  當即傳下命令,挑選兩千精銳騎兵,披甲銜枚,自營門悄悄開出。

  一連數日宋軍突然一反常態,派出精騎奔出石門峽,沿著山路邊行進。

  遇見依附西夏的蕃部小帳便驅離、搜查,但凡撞見單獨遊動的西夏斥候,便是就地擊潰。

  山間的西夏哨卒猝不及防,不少人還沒來得及飛馬回報,便被這支宋騎截住。

  僥倖脫身的幾人,慌不擇路奔回察哥的中軍,滿身冷汗闖入大帳。

  「晉王!不好!宋軍派出數支騎兵,正在外圍掃蕩蕃帳,搜捕咱們的斥候!像是在尋找我軍主力。」

  察哥猛地起身,大步走到輿圖之前,手指懸在石門峽一帶的山川線條上,心中飛快掂量。

  先前他反覆猶疑,一直在猜宋軍究竟會不會撤退,這一切會不會是預先布下的圈套。

  可如今宋軍遣騎掃蕩外圍哨探,這一舉動剛好印證了他心中猜想:

  大軍預備後撤之時,必先清掉沿路耳目,免得撤退動向被斥候源源不斷傳回。

  若是沒有一品堂從汴京送來的密報,他反倒會以為宋軍打算繼續西進,主動尋覓大夏主力決戰。

  在他想來,王厚本就是西軍宿將,熟知邊地進退之法,這般處置合情合理。

  只是他們尚不清楚,宋廷朝堂里里外外的動靜,早已被一品堂細作探摸得明明白白。

  察哥抬眼,目光沉沉投向石門峽那片連綿營寨,冷聲開口:

  「宋軍既在清道,想來拔營就在這一兩日。

  傳令全軍,收攏陣型,做好衝鋒準備。

  密切盯住中軍,只要宋人大隊一動,即刻全線殺出!」

  

  帳外傳令騎士領命,策馬分頭奔向各處伏營。

  山谷密林之內,西夏數萬甲士悄然整備鞍馬,磨利兵刃,戰馬銜枚,只待哨騎傳回宋軍拔營的信號,便直衝石門峽中軍。

  中軍帳後方的營地之內,高俅連日調度不休。

  他心裡清楚,西夏鐵鷂子一旦衝鋒起來,勢如奔雷,馬虎不得。

  他本就惜命,斷不會立於危牆之下。

  一面悄悄將居所移至後方安全營帳,一面傳令凌振,調配配重砲布設陣地,砲口方向剛好護住這一處寢帳。

  營內空地層層布設拒馬,深挖壕溝、埋設陷馬坑,一道道障礙接連排布,用來遲滯騎兵衝擊。

  大營里的將士心裡卻滿是疑惑。

  明詔已經宣讀,高俅被免去主帥官職,可各路經略、大將,依舊事事遵從他的調遣。

  明面上是王厚掌帥,實則調度號令,依舊出自高俅。

  眾人尚在暗自揣度,偏生有個不知輕重的人撞了上來。

  馬小兵,是隨吳靖芳一同西行的小內侍。

  吳靖芳與馮世寧遵照高俅密令,外出到前沿督促士卒開挖壕溝,防備西夏人夜襲偷營,便將他留在大營,負責簡單記錄文書。

  馬小兵入宮時日尚淺,粗識幾字,才被挑來隨行。

  自打入了西軍大營,將士見他是天子身邊內侍,路過都依禮行禮。

  這般禮遇,叫他殘缺的心靈得到了極大的慰藉,心中虛榮心暴漲。

  他眼見高俅頂著罪臣的名頭,依舊居於上好營帳,日日發號施令,全然沒有待罪之人該有的惶恐恭謹,心中便生出不滿。

  他徑直走到高俅面前,昂首挺胸,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威嚴:


  「罪臣之身,安敢過問軍事!」

  高俅一時愣住,抬眼瞧他,隨口反問:「你是誰?」

  「某乃內侍高班馬小兵,隨吳大內前來勘驗西軍!」

  高俅聽得氣笑了。

  區區從九品小內侍,也敢在自己面前這般耀武揚威。

  演戲是演給西夏細作、朝堂百官看的,可不是給這等小人拿來博取威風、找尋存在感的。

  他嘴角微挑,淡淡開口:「我還未曾親眼見過太監究竟是何等模樣。」

  轉頭看向身側親兵,揚聲問道:「你們誰見過,太監是如何小解的?」

  周遭親兵轟然大笑。

  鬨笑聲撲面而來,馬小兵只覺顏面盡失,當即伸手指向高俅,厲聲放話,待吳靖芳歸來,必要參劾治罪。

  高俅面色緩緩沉下:「你很討厭我?」

  馬小兵身子微微一顫,強撐底氣:「你已是戴罪之身,侮辱天子使者,罪責難逃!」

  高俅輕輕搖頭,他從前不曾認得此人,更談不上什麼私人私怨。

  果然啊,果然人與人之間的憎惡,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矛盾和過節。

  不過以他如今的身份,這馬小兵本不配與他起爭執。

  可此風絕不可長。

  小人本性,畏威不畏德。

  高俅目光掃向左右親兵,冷聲道:「把他褲子扒了,讓大夥瞧瞧,太監到底有何不一樣。」

  親兵聞言,跨步上前。

  馬小兵臉色煞白,連連後退,厲聲尖叫呵斥,可哪裡攔得住幾名健壯軍士。

  高俅目光掃過掙扎叫嚷的馬小兵,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李助,面色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一會將這人扒光,扔到雪地之中。

  等凍絕了氣息,剁碎,拿去餵豬。」

  李助心頭猛地一凜。




  他心裡明白,這內侍是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近日汴京傳來李清照長跪登聞鼓的消息,太尉心底本就憋著一股鬱氣,此刻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當眾冒犯,怒火徹底翻湧上來。

  周遭親兵、帳下侍從全都噤聲,方才鬨笑之聲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寒風掠過營帳,只餘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中都記下了這一幕:莫看太尉平日裡從容,一旦被人冒犯,雷霆之怒,自有重罰相待。

  馬小兵腿一軟,撲通跌坐在地,方才那股昂然傲氣蕩然無存,渾身發抖,口中連連哭喊求饒。

  卻被李助如同拎小雞一般的拎走。

  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高俅胸中那股暴怒陡然褪去,只餘下一陣意興闌珊。

  他側過頭,對身側的公孫勝緩緩開口: 「等吳靖芳回來,你替我向他解釋方才之事。

  另外,備一份賞賜,一併交給他。」

  公孫勝微微頷首應下:「太尉放心,屬下知曉該如何言說。」

  帳外風雪呼嘯,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慢慢散去。

  高俅緩步走到帳口,抬眼望向石門峽兩側沉沉群山。

  方才這一出鬧劇,不過是大戰前夕一點無謂的波瀾。

  眼下察哥大軍伏於山間,真正的殺局,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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