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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線頭

2026-08-18 12:47:41 作者: 鴿鴿又鴿

  時間回到當日中午,大隊部的煤爐燒得發悶。

  周淮名坐在桌後,手邊擺著知青點的名冊、排班簿和幾頁空白口供紙。

  窗外站著兩名民兵,門口還守著一個穿藍灰制服的人。

  知青被分開帶來,前後隔著兩間屋,誰也不准交頭接耳。

  「梁艷雲。」

  梁艷雲被叫進來時,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她一進門就盯著周淮名,手攥著衣角。

  「周同志,付哥真找不著了嗎?」

  周淮名沒回答,鋼筆在紙上寫下她的名字。

  「你最後一次見付計影,是什麼時候?」

  「我記不清了。」梁艷雲抿著嘴,「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他。他屋裡鋪蓋沒動,牙刷也是乾的。他從來不會一句話不說就走。」

  「記不清?」

  周淮名抬起眼。

  「付計影失蹤,知情不報,和故意隱瞞,是兩回事。你想好了再說。」

  梁艷雲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她低下頭,鞋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腦子裡閃過付計影送給白月遙的那包紅糖,閃過那碗白麵條臥雞蛋,也閃過白月遙拎著包袱往水庫走時那副清高樣子。

  憑什麼?

  付哥對誰都客氣,偏偏對白月遙不一樣。

  梁艷雲咬了咬牙。

  「他……他之前總給白月遙送東西。」

  周淮名筆尖停住。

  「送過什麼?」

  「紅糖,烤紅薯,還有複習資料。」

  梁艷雲說得快了些,「白月遙胃不好,他還專門端過白麵條給她,她不領情,轉頭就往水庫跑。」

  「水庫有什麼?」

  梁艷雲抬頭:「顧真家。」

  屋裡靜了一下。

  周淮名沒有立刻寫,只把鋼筆橫在紙上。

  

  「說清楚。」

  「白月遙給顧真的妹妹補課,後來乾脆搬去顧真家住了三天。」梁艷雲眼裡壓著一股酸氣,「付哥那幾天總問我,她什麼時候去水庫,什麼時候回來,顧真在不在家。」

  「他為什麼問你?」

  「我和她住一間屋,誰都看得出來。」




  「我不是說付哥會害她,他就是……就是太在意白月遙了。」

  周淮名盯著她。

  「白月遙住進顧真家後,付計影做過什麼?」

  「我不知道。」

  「你仔細想想。」

  梁艷雲的肩膀縮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夜裡,付計影的屋子一直沒有亮燈。

  她在院裡等了很久,想找他問問白月遙的事,門卻鎖著。

  第二天再看,屋裡還是老樣子,人已經沒影了。

  「白月遙搬去水庫後的第三天,付哥就沒再回宿舍。」

  「失蹤前一晚呢?」

  「也沒回來。」

  梁艷雲急忙道:「我半夜還去過他屋門口,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當時以為他去公社辦事了,沒敢亂問。」

  周淮名把這幾句話逐字寫下。

  寫完後,他把口供推過去。

  「看一遍,沒問題就按手印。」

  梁艷雲看著紙上的字,心裡忽然發慌。

  她本來只想讓人知道,白月遙沒那麼乾淨。可那些話落到紙上,水庫、顧真、失蹤,全被連到了一處。

  「周同志。」她小聲問,「付哥不會真去水庫了吧?」

  周淮名抬手示意她閉嘴。

  梁艷雲不敢再問,按下手印,被人帶了出去。

  門一關,周淮名拿起那份口供,走進隔壁屋。

  慕容葵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塊素色方巾。

  桌上擺著付計影的知青登記表,旁邊壓著一隻女士機械錶。


  周淮名將口供放到她面前。

  「梁艷雲的說法已經核過,白月遙和顧真兄妹有來往,白月遙住進水庫三天後,付計影失蹤。」

  慕容葵沒有碰那張紙。

  「還有呢?」

  「付計影多次打聽白月遙去水庫的時間,也問過顧真在不在家。」

  慕容葵的手停在桌沿。

  她比誰都清楚兒子的習慣。

  計影從來不是一時興起。

  他盯上一個人,會先靠近,再試探,再摸清對方什麼時候落單,身邊有沒有人。

  以前那些事,她替他收過尾,也替他把不該留下的話壓過。

  可這次,兒子沒有回來。

  慕容葵拿起口供,一行一行看完,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梁艷雲的話,有人能證明嗎?」

  「其餘知青都問過了。」周淮名道,「有人見過付計影給白月遙送東西,也有人聽過他問白月遙的去向。但沒人知道他最後去了哪。」

  「把人帶進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知青點的人被一個接一個叫進屋。

  有人說,付計影總在打水的時候等白月遙。

  有人說,白月遙被梁艷雲擠兌時,付計影從不替她說話,只站在遠處看。

  還有人說,他問過好幾次水庫那邊的路,問水庫那邊住著誰,為什麼白月遙會經常過去。

  問到最後,所有口供都指向同一件事。

  付計影對白月遙格外關注。

  僅此而已。

  沒有人見過他離開知青點。

  沒有人見過他去水庫。

  周淮名回到屋裡,將新口供擺成一摞。

  「夫人,線索到白月遙這裡了。」

  慕容葵盯著那幾張紙,眼底壓著一層冷意。

  她抬起頭。

  「計影若是去找白月遙,水庫那邊一定有人見過什麼。」

  周淮名問:「要不要把住在水庫的顧家兄妹先帶來?」

  「不急。」

  慕容葵將梁艷雲那份口供抽出來,指著上面的幾處字。

  「這些詞,改掉。」

  周淮名看了一眼。

  「『盯著白月遙』、『總問她去向』、『守在知青點外』。」

  「全部改成私人接觸。」

  周淮名抬頭:「夫人?」

  慕容葵的聲音很平。

  「計影是下鄉知青,不是街頭混子,材料里不准出現糾纏女知青,也不准出現任何引人亂想的話。」

  「明白。」

  「白月遙搬去水庫,是她自己的選擇,計影若真去過,也只能寫成私下找人。」

  周淮名接過口供,點頭。

  「我會讓他們重按手印。」

  慕容葵靠回椅背,望著窗外被雪光照白的村路。

  她不在乎白月遙受沒受委屈,也不在乎顧真兄妹過得如何。

  她只要知道,計影最後去了哪裡。

  水庫。

  白月遙。

  這三個名字,被她在心裡過了一遍。

  ——

  水庫邊,顧真正蹲在院子裡劈木料。

  斧頭落下,木頭裂成兩半。

  他的意識卻停在慕容葵的投影里。

  從周淮名開口匯報那刻起,他就聽得一清二楚。

  打聽白月遙去過水庫。

  知道白月遙在這裡住過三天。

  這些事單獨拿出來,都算不得證據。

  可落在慕容葵這的軍方關係的人手裡……

  她會遵守規則辦事嗎?

  調查已經不再圍著付計影打轉。

  顧真知道調查已經轉到了白月遙身上。

  新的危機已經到來。

  大隊部里,慕容葵冷聲下令:「把白月遙單獨帶來,任何人不准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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