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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背叛

2026-09-18 10:08:56 作者: 鴿鴿又鴿

  綠皮火車的汽笛聲撕裂了清晨的濃霧。

  「前方到站,廣州站。」喇叭里傳出列車員帶著靜電雜音的廣播。

  車廂里瞬間活了過來,旅客開始往過道里擠。

  顧真靠在中鋪的鐵欄杆上,眼皮耷拉著,腦海里的「現實映射」卻像一張鋪開的巨網,把整個車廂的動靜鎖得死死的。

  半小時前,下鋪的鬼八藉口去廁所,跟連接處的一個長臉男人打了個照面,留下一句乾脆的暗語:「門一開,直接貼上去放血。」

  長臉男人是她手底下的暗樁。

  原本這趟車上安排了倆,但那個滿臉橫肉的倒霉蛋,這會兒還在乘警室里昏迷不醒。

  硬座車廂的過道早就堵成了沙丁魚罐頭。

  凌海穿著皺巴巴的工裝,把頭頂的解放帽往下壓了壓,借著幾個挑扁擔的老鄉掩護,悄無聲息地挪到了車門邊。

  「穩住,跟緊前面那個抱小孩的大娘。」顧真的低沉男聲,準時在凌海腦海中響起。

  哐當!

  列車猛地一震,停穩在站台上。

  「開門了!別擠!」列車員剛把車門拉開一條縫,外頭的新鮮空氣還沒灌進來,人流就跟決堤的水一樣往外涌。

  長臉暗樁像一條滑膩的泥鰍,硬生生從兩個老鄉中間擠了過去,直接貼到了凌海身後。

  他眼神發狠,右手熟練地往後腰摸去。

  只要刀把到手,借著這股推推搡搡的亂勁,往前面這人的後腰子上一紮,神仙都查不出是誰下的黑手。

  摸。

  

  再摸。

  長臉暗樁的手在後腰上抓了兩把空氣。

  刀沒了!

  他低頭一看,原本插在皮帶扣里的那把匕首,連個影子都沒剩下。

  隔著兩節車廂的硬臥中鋪上,顧真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他意念一動,那把匕首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玄靈空間裡。

  長臉暗樁急出了一身白毛汗,但鬼八的死命令壓在頭上,他不敢退。

  既然刀沒了,那就硬留人!

  他咬著牙,張開雙臂,就準備死死從後面抱住凌海的腰。

  只要把人拖在車門口,等站台外接應的弟兄一圍上來,這人插翅也難飛。

  他剛往前跨出半步。

  顧真閉著眼,鎖定長臉暗樁左腿膝蓋骨的縫隙,空間能力瞬間發動。

  一滴硫酸,直接跨越空間,精準無比地空降在暗樁的半月板關節腔內。

  嗤——

  皮肉燒穿的聲音被車廂的嘈雜徹底掩蓋,但那種從骨頭縫裡炸開的劇痛,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扛住的。

  「啊!」

  長臉暗樁爆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整個人就像被抽了筋的野狗,直挺挺地跪倒在車廂門口,捂著膝蓋瘋狂打滾。

  前面的人被他絆倒,後面的人不明就裡往前擠。

  車門處瞬間亂成一鍋粥,怒罵聲、踩踏聲響成一片。

  「跑。」顧真的指令言簡意賅。

  凌海根本沒回頭看那滾地葫蘆一眼,借著人群的騷動,腳底抹油,一頭扎進了站台的人海里。

  車門被堵死。

  鬼八站在顧真旁邊,看著前面擠成一團的過道,狐狸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暗樁失手了,還把路給堵了,她現在連下車去追的機會都沒有。

  顧真抓起帆布包,斜睨了她一眼:「看什麼看?下不去就等著。」

  雖然人被困在車上,但顧真的五百米「現實映射」依舊死死咬著凌海的行蹤。

  凌海順著人流,七拐八繞,一路摸到了出站口的檢票柵欄前。

  逃出生天的真實感,讓這個繃了一路的漢子眼眶發酸。

  「朋友,這次多謝了。」凌海站在人群邊緣,在腦海中低聲開口,「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這條命是你保下來的。」

  「別廢話,趕緊走你的。」顧真在被窩裡回應,聲音不帶半點溫度。

  「既然已經到到了門口,我也該兌現我的承諾了。我叫凌海,是個探員。」


  顧真眼神微凝,沒有打斷他。

  「追殺我的,不是什麼普通的黑道堂口,是一個盤根錯節的敵特組織。他們的手早就伸到了內部。」

  凌海的語速越來越快,「我潛伏在他們線里,跟著一個代號『鬼七』的頭目。前天晚上,我摸進他的辦公室,用相機拍下了他們的一份絕密測繪圖紙。」

  「我沒來得及撤退就被鬼七撞破,拼了命才逃上這趟火車。」

  「鬼七……」顧真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咀嚼了一遍。

  「這幫人冷血無情,手段通天。」凌海繼續說道,「這趟車上肯定有他們更高級別的頭目在盯著。你要是遇上他們,千萬別硬碰硬,趕緊跑。」

  「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顧真問。

  凌海深吸了一口氣:「我只查到一個徽標。三片棕櫚葉,中間纏著一條青蛇。」

  聽到這句話,顧真躺在床鋪上的身體瞬間繃緊。

  三葉棕櫚!

  青蛇圖騰!

  馮無燎地下書房裡的那張卡片,瞬間在顧真的腦海中閃回。

  一切都串起來了。

  馮家是他們在縣城的外圍白手套;

  車廂里那個裝可憐的「阮軟」,真名八成叫鬼八,是跟鬼七一夥的高級特務;

  而雷家,也不過是這幫敵特在地方上養的狗!

  這根本不是一趟簡單的護送,很有可能是把一個敵特頭目送回他們的大本營!

  顧真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過車廂的空隙,冷冷地落在了前面過道里正煩躁跺腳的鬼八身上。

  敵特,威脅國家安全。

  這群人連根拔起都不為過。

  廣州站出站口。

  冷風順著柵欄往裡灌。

  凌海已經走到了檢票口的最外圍,再往前跨出幾步,就要脫離顧真的五百米映射範圍了。

  隔著檢票口,凌海看到了馬路對面站著的一個熟悉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正抬起手腕看表。

  凌海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在看到那人的瞬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朋友。」凌海在腦海里發出最後一道傳音,「我看到接應我的同事了。情報保住了。只要這份名單交上去,鬼七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大恩不言謝,有機會,我請你喝酒。」

  「別放鬆警惕。」顧真回了一句。

  「放心,接應我的是我的單線戰友,命換命的交情。」

  傳音到此戛然而止。

  凌海跨過出站口的鐵柵欄,腳步輕快地走向馬路對面。

  在跨出那條無形邊界的瞬間,他在顧真的映射地圖裡徹底消失了。

  車廂里,堵在門口的暗樁終於被乘警抬走。

  鬼八理了理碎花布襖,回頭看了一眼顧真,又恢復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顧同志,路通了,咱們下車吧?」

  顧真拎起帆布包,面無表情地越過她,大步走下火車。

  視角切向站外。

  凌海快步穿過馬路,走到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面前。

  「老九。」凌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總算來了。」

  被稱為老九的男人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一路上辛苦了,東西保住了?」

  「都在身上。」凌海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這裡人多眼雜,找個安全的地方交接。」

  「跟我來。」老九轉身帶路,「前面不遠有個胡同,那邊有車等我們,局裡的領導親自過來接的人。」

  凌海沒有任何懷疑,跟著老九轉進了一條青磚鋪就的深胡同。

  胡同里沒什麼光,越往裡走,外面的喧鬧聲就越遠。

  腳下的青石板上長著濕滑的青苔。

  凌海走著走著,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胡同的最深處,沒有所謂的接應汽車,也沒有什麼局裡的領導。

  只有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正靜靜地站在那堵死胡同的高牆下。


  風衣男人聽到了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昏暗的光線下,那人稜角分明的臉龐露了出來,手裡還夾著半根燒得明滅不定的香菸。

  凌海的眼瞳猛地收縮,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倒流,整個人如墜冰窟。

  鬼七!

  那個他拼了命也要逃開的敵特頭目,竟然就堂而皇之地站在接頭地點!

  「老九!跑!」

  凌海反應極快,第一反應是戰友中了埋伏。

  他怒吼一聲,手已經伸進懷裡去掏那把防身的武器。

  「噗嗤」

  一股刺骨的冰涼,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後心穿透,帶著撕裂皮肉的銳痛,直接從他的前胸透了出來。

  凌海的動作僵住了。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截冒著熱氣的刀尖。

  刀鋒上的血,正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一點點轉過頭,看向身後。

  站在他背後的,是那個與他有過命交情、被他視為最後希望的「單線戰友」老九。

  老九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意,只是一雙眼睛裡,透著毒蛇般的陰沉與狠厲。

  「你……」凌海嘴唇顫抖,湧出大股的鮮血,「為什麼……」

  老九——也就是鬼九,湊到凌海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是在拉家常:「老凌,你不該碰組織的東西。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鬼九。」

  嗤!

  鬼九拔出軍刺,反手一腳踹在凌海的膝彎上。

  凌海轟然倒地。

  他捂著胸口的血洞,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

  胡同深處,鬼七叼著煙,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過來。

  黑色的風衣在陰風中獵獵作響,他那張兇惡的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表情。

  鬼九從凌海貼身的口袋裡翻出那個染血的膠捲,恭敬地遞給鬼七:「七哥,東西拿回來了。」

  「嗯。」鬼七接過膠捲,隨手揣進兜里,夾著煙的手指骨節粗大,「讓鬼八帶那個小子到天上人間去,到了那裡,就看那小子能不能成為鬼十了,如果不能,他就只能消失了。」

  凌海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自己拼了命帶出來的情報,最終還是落回了這幫敵特的手裡。

  背叛。陰謀。

  凌海的呼吸越來越弱,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咯咯」聲,眼睛瞪得像要裂開。

  鬼七走到凌海面前,皮鞋踩在血水裡。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的下屬,吸了一口煙,淡青色的煙霧噴吐在凌海漸漸渙散的視線里。

  「何必呢?」鬼七淡淡一笑,眼底儘是無情。

  凌海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徹底僵硬。

  那雙眼睛死死望著胡同上方灰濛濛的天空,到死都沒能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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