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12章 天上人間

第212章 天上人間

2026-09-18 10:09:00 作者: 鴿鴿又鴿

  廣州火車站。

  綠皮火車的車門「哐當」一聲砸開,混著汗酸味和煤渣味的空氣倒灌進車廂。提著蛇皮袋、挑著扁擔的旅客像開閘的洪水般往外擠。

  顧真單手拎著帆布包,順著人流大步走出檢票口。初冬的廣州比北方暖和不少,站前廣場上全是穿著灰藍工裝的行人和叮噹響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他停下腳步,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轉頭看向身後的鬼八。

  「行了,廣州站到了。」顧真伸出右手,語氣帶著市井混混的生硬與不耐煩,「雷無相交代的活兒我幹完了,把剩下的尾款結清,我還要去買返程的車票。」

  鬼八依然維持著「阮軟」那副拘謹怯懦的村婦打扮。她拽了拽碎花襖子的衣角,小聲說道:「顧同志,雷隊長當初交代的是,讓你把我安安全全護送到目的地。這火車站人多眼雜的,還不算終點。」

  「少給老子來這套。」顧真眼皮一挑,滿臉兇相,「雷無相出的是到廣州的錢,現在腳底下踩的就是廣州的地界。怎麼著?你還指望老子八抬大轎把你送到炕頭上?」

  鬼八咬著下唇,裝出一副快急哭的模樣:「俺家親戚在郊外,離這兒還有好長一段路。顧同志,你就行行好,送佛送到西。要是路上碰見拍花子的壞人,俺一個女人家可怎麼辦?」

  顧真沒接話。他表面上在跟鬼八扯皮,腦海里卻迅速切進系統面板看了一眼。

  系統任務那一欄,依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顧真在心底冷笑一聲。系統這判定倒是一板一眼,看來不把這特務頭子送到老巢,那三項空間功能獎勵是拿不到手了。

  「行。」顧真咂了咂嘴,裝出一副極不情願卻又貪財的模樣,惡狠狠地指著鬼八的鼻子,「老子就再送你一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出了市區,這得算加錢的活兒,少一分老子掉頭就走。」

  「哎,哎,只要到了地方,俺親戚肯定給錢。」鬼八連連點頭,隨後捂了捂肚子,「顧同志,你在這兒等俺一小會兒,俺憋了一路了,去上個茅房。」

  看著鬼八匆匆走向廣場角落公共廁所的背影,顧真眼底的貪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度危險的冰冷。

  他隨意地靠在一根水泥柱上,雙手揣進兜里。

  意念微動,「現實映射」瞬間鋪開,猶如一張無形的巨網,死死籠罩住整個廣場。

  腦海中的畫面迅速拉近,穿透公廁髒污的磚牆,精準鎖定了鬼八的位置。

  公廁洗手池旁,沒有其他旅客。

  只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頭髮花白的中年婦女,正拿著一把破竹掃帚低頭掃著地上的積水。

  鬼八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

  她沒有看那名婦女,一邊洗手,一邊用極低的聲音開口,語調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怯懦。

  「事情辦砸了。」

  掃地婦女動作沒停,掃帚在水泥地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同樣壓低聲音回道:「七哥對於這次截殺任務很不滿。」

  鬼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臉色陰沉:「車上有變數。」

  「七哥沒工夫聽解釋。」婦女的聲音毫無起伏,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他交代了,讓你帶著外頭那小子,直接去一趟『天上人間』。」

  

  聽到這個地名,鬼八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兩秒,才沉聲應道:「知道了。」

  兩人再無多餘的交流。

  鬼八轉身走出公廁,掃地婦女繼續低頭幹活,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站在水泥柱旁的顧真,緩緩收回了映射的意念。

  天上人間?

  顧真在心底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作為從幾十年後重生回來的人,他太清楚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了。

  但在1977年這個節骨眼上,聽到這個詞,簡直就像是聽到有人說要造宇宙飛船一樣荒謬。

  這年頭,買斤豬肉還得憑肉票,走親戚得大隊開介紹信,滿大街穿的不是藍就是灰。

  社會風氣嚴肅到了極點,哪怕是年輕男女在街上牽個手,都得被人指指點點半天。

  夜總會?高檔會所?有顏色的服務?這些概念在這個時代根本就不存在!


  誰要是敢在廣州地界上,搞出一棟燈紅酒綠的高檔小樓,弄些亂七八糟的顏色活動,根本用不著公安出面。

  隔壁街道的大媽、過路的熱心群眾,一人一封舉報信,直接就能把這地方的門檻踏破。

  公安一來,一抓一個準,主事的人絕對拉去吃槍子,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就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

  但剛才那個掃地暗樁,語氣確鑿,鬼八也沒有任何意外。

  這說明,「天上人間」不僅真實存在,而且在這個風聲鶴唳的年代裡,堂而皇之地運轉著。

  顧真舔了舔後槽牙,眼神愈發深邃。

  能在1977年頂著政策的高壓線,把這種買賣幹起來,甚至還能在火車站安插這種死士級別的暗樁。

  這說明鬼八背後的組織,能量大得已經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

  他們在地方上,不僅有馮無燎那種級別的保護傘,甚至有可能,這把傘已經打到了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顧同志,俺好了,咱們走吧。」鬼八小跑著回到顧真面前,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怯弱討好的笑。

  顧真收回思緒,面無表情地拎起帆布包:「帶路。」

  兩人離開了火車站,鬼八領著顧真來到了附近的一處國營客運站。

  買票、上車。

  一輛滿是汽油味和灰塵的破舊長途客車,載著他們一路駛向廣州的遠郊。

  車開得極慢,一路上顛簸不堪。

  顧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實則一直在用現實映射監控著周圍的動靜。

  幾個小時後,客車在郊外一條荒涼的土路邊停下。

  「顧同志,下車吧,剩下的路得走進去了。」鬼八招呼了一聲。

  顧真提著包跟在她身後,順著土路往山林方向走。

  周圍越來越偏僻,連個過路的農戶都看不見。

  兩人在崎嶇的山道上足足走了兩三個小時。

  換做普通村婦,早就累得走不動了,但鬼八的呼吸依然平穩,步伐沒有絲毫凌亂。

  顧真看破不說破,繼續扮演著拿錢辦事的保鏢。

  終於,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果園場地。

  顧真抬頭看去,果園的四周,全被高高的青磚圍牆死死圍住,牆頭上甚至還拉著鐵絲網。

  僅有的一扇大鐵門前,站著兩個穿著深綠色園丁服的壯漢。

  這陣仗,哪裡是什麼果園,簡直像個軍事堡壘。

  鬼八走上前,背對著顧真,從兜里掏出一塊不起眼的木牌給門衛看了一眼。

  大鐵門被緩緩推開。

  「顧同志,進來吧。」

  顧真踏入果園的一瞬間,腦海中的「現實映射」立刻向前推進,無死角地覆蓋了前方的區域。

  表面上看,這是一片種滿荔枝樹和龍眼樹的普通果園。

  但顧真清晰地看到,那些拿著大剪刀、推著獨輪車的「園丁」,一個個體格魁梧,下盤極穩。

  他們在樹林間來回走動,實則是交叉巡邏的暗哨。

  更有甚者,顧真在幾個隱蔽的樹垛後面,看到了那些園丁腰間鼓鼓囊囊的輪廓。那是槍械的形狀。

  在這個對槍枝管控極度嚴格的年代,一個果園裡竟然藏著一支武裝衛隊。

  順著果園內部的石板路,兩人往裡又走了兩三公里。

  突然,現實映射的畫面里,跳出了一棟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建築。

  那是一棟精緻豪華的三層小洋樓。牆面刷著純白的塗料,巨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夕陽下折射著刺眼的光芒。

  洋樓向下,還挖出了面積不小的地下室。最讓顧真覺得荒謬的,是洋樓的正門口,竟然還修了一個圓形的小噴泉,清澈的水柱正在不斷往外噴涌。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這種充滿資產階級情調的奢華建築,竟然堂而皇之地藏在深山果園裡。

  片刻後,顧真和鬼八走出了樹林,來到了小洋樓跟前。

  水花飛濺的聲響在耳邊迴蕩。

  鬼八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挺直了脊背。

  臉上那副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面具,在這一瞬間被撕得粉碎。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狐狸眼底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與戲謔,像是在看一個終於掉進陷阱的獵物。

  顧真停在噴泉邊,把手裡的帆布包隨手往地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地方到了。」顧真盯著鬼八,語氣依舊是一副不耐煩的江湖做派,「這裡是不是目的地?我雷無相交代的任務,是不是算完成了?把尾款結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鬼八聽著這一連串的追問,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笑聲清脆,卻透著冰冷的殺機。

  「急什麼?」鬼八雙手抱在胸前,眼神玩味地打量著顧真,「顧同志,這一路千里迢迢的,你也辛辛苦苦趕路趕到了這兒。怎麼著,不進去喝杯茶再走?」

  顧真暗自咬了咬牙,裝出一副覺得牙疼的模樣,甚至誇張地齜了齜牙。

  「有屁快放。」顧真扯著嗓子,滿臉不耐煩地罵道,「你管老子喝不喝茶的!快說,到了這兒,活兒到底算不算完成?」

  鬼八看著顧真這副粗鄙的樣子,似乎覺得有些好笑,索性也不再繼續演下去了。

  她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擊掌聲在小洋樓前響起。

  下一秒,小洋樓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

  伴隨著密集的腳步聲,一幫穿著統一園丁服的大漢從門內齊刷刷地涌了出來。足有十幾號人,呈半扇形迅速散開,將顧真死死包圍在噴泉中央。

  「咔嚓!咔嚓!」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機括聲響起。十幾把黑洞洞的仿製手槍和長管獵槍,同時抬起,槍口全部對準了顧真的腦袋和胸膛。

  只要顧真敢動一下,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鬼八站在包圍圈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真,嘴角的笑意變得極其殘忍。

  「顧真。」她終於喊出了他的真名,不再叫什麼顧同志,「都到這地步了,你沒得選擇。」

  面對十幾把指著自己的槍,顧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目光掃過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沒有驚慌,沒有求饒,只是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嘖。老子就猜到,這尾款沒那麼好拿。」

  顧真彎下腰,重新拎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後,他完全無視了周圍隨時會開火的槍手,直接越過鬼八,邁著大步,大大咧咧地走進了小洋樓。

  鬼八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冷哼一聲,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小洋樓一樓的大廳,鋪著昂貴的大理石地磚,頭頂懸掛著奢華的水晶吊燈。

  大廳中央的真皮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

  正中間的男人,大概二十八九歲。

  身上穿著一件七十年代極其罕見的黑色風衣,臉部線條猶如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

  他靠在沙發背上,面無表情,那雙粗糙的大手裡,正夾著半根燃燒的香菸。

  只是坐在那裡,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兇悍氣場,就壓得整個大廳空氣沉悶。

  而在風衣男人的右側,站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消瘦青年。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中長發,眼神陰沉得像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

  顧真的視線越過風衣男,落在了那個穿中山裝的青年身上。

  顧真的腳步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冰冷弧度。

  他認識這個男人。

  殺馮無燎的那天晚上。

  馮無燎手下的大批殺手包圍了水庫小院,帶頭衝鋒的就是這個穿中山裝的傢伙。

  那天夜裡,自己用傳送能力隔空毒殺了前排的殺手,這個中山裝男人見勢不妙,反應極快,丟下手下立刻後撤,連滾帶爬地逃進了黑夜裡,成了唯一一個全身而退的活口。

  雖然顧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這身陰沉的氣質和那張臉,顧真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七哥,人帶到了。」鬼八從後面走上來,恭敬地對著沙發上的風衣男人低下了頭。

  顧真站在大廳中央,看著眼前的鬼七和鬼九,眼底的暴戾被完美地藏在混混的皮囊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