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樓一樓大廳,奢華得完全不屬於1977年。
腳下是光可鑑人的進口大理石拼花地磚,頭頂懸掛著三層疊疊的碩大水晶吊燈,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全套的真皮沙發和名貴紅木家具上,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腐朽氣。
在這個普通老百姓買半斤肉都要精打細算、攥著肉票排長隊的年代,這棟藏在深山果園裡的洋樓,簡直像個魔幻的獨立王國。
顧真隨意地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拎著灰撲撲的帆布包,表面上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泥腿子,可他腦海中的「現實映射」卻早已悄無聲息地穿透了腳下的大理石地板。
洋樓地下一層,沒有任何物資倉庫。
映射畫面里,是一排排經過極度嚴密隔音處理的獨立房間。
房間裡的陳設讓人頭皮發麻。
特製的固定套件,掛著各種器具。
地漏的邊緣,凝結著大片大片洗刷不淨的暗黑色血垢。
顧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這根本不是什麼審訊室。
那些極其器具和血跡,清楚地宣告著這裡的真實用途——這是一個專門為特殊喜好的客人的房間。
馮尚天在縣城乾的那些買賣人口的勾當,源源不斷的「極品貨色」,大抵就是送進了這些帶血的地下室。
大廳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緩緩吐出一口青煙。
「顧先生,第一次見面。」風衣男人將夾著煙的手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低沉而極具壓迫感,「我是這棟樓的主人,你可以叫我七老闆。」
顧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直接把風衣男人的話當成了耳旁風,身子半轉,面向跟在後面進門的鬼八。
「喂,那個叫……」顧真掏了掏耳朵,滿臉嫌棄與不耐煩,嘴裡罵罵咧咧地吐出粗鄙的字眼,「叫阮什麼阮軟的。媽的,還阮軟呢,老子光聽你這名字就不正經!」
顧真用大拇指隨意地指了指腳下的大理石地板,語氣里全是個拿錢辦事的底層混混要帳時的蠻橫:「少給老子廢話。都到這了,這他娘的算是送到目的地了吧?」
空氣瞬間陷入死寂。
沙發上的鬼七眉頭微微一皺。
鬼八那張嬌媚的臉上,原本偽裝的怯懦蕩然無存。
那雙狐狸眼裡透出陰冷的光芒。
站在鬼七身側的鬼九,眼神更是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鬼九一言不發,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猶如一頭獵豹般竄出。
他抬起右手,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一記耳光直接扇向顧真的臉頰。
這一巴掌要是扇實了,足以打掉普通人半口牙。
就在巴掌距離臉頰不足半尺的瞬間。
顧真的左手毫無徵兆地抬起,五指張開,精準無誤地迎上了鬼九扇過來的手腕。
「啪!」
一聲沉悶的皮肉撞擊聲在大廳里炸開。
顧真的手就像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卡住了鬼九的手腕。
鬼九臉色一變,心底大駭。
他只覺得手腕處的骨頭像是被鉗子咬住一般,劇痛瞬間順著手臂直衝腦門。
他猛地沉肩向後發力,試圖將手抽回來。
紋絲不動。
顧真的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那隻手穩得像焊死在地板上的鋼筋,鬼九用盡全身力氣,竟然連半寸都抽不出來!
顧真依舊沒有看鬼九一眼。
他死死鉗著鬼九的手,目光越過鬼九的肩膀,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鬼八。
「老子問你話呢。」顧真的聲音透著刺骨的執拗和不耐煩,「到底算不算送到目的地了?」
這種近乎羞辱的無視,徹底激怒了鬼九這頭躲在暗處的毒蛇。
鬼九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凶光。
他的左手閃電般摸向後腰,一把開了血槽的鋒利短刀瞬間滑入掌心。
沒有半點猶豫,左手握刀,帶著要命的狠辣,直接朝著顧真的心窩狠狠捅了過去。
這一刀又快又毒,換做常人根本躲閃不及。
但顧真的眼神連波動都沒有。
他抓著鬼九右手手腕的手臂猛地向內一扯,同時身體微微一側。
這個極其巧妙的角度,直接把鬼九被鉗住的右手,硬生生擋在了那把刺向顧真心窩的短刀前面。
如果鬼九不收刀,這一刀就會直接捅穿他自己的右臂!
鬼九反應極快,硬生生在半空中剎住刀勢。
短刀在距離自己右臂衣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險險停住。
一擊不成,鬼九立刻變招。
他借著收刀的力道,腰部猛然一擰,右腿猶如一根粗壯的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直接掃向顧真的太陽穴。
這是打算一擊爆頭。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高掃腿,顧真根本沒有抬手去擋的意思。
他的目光從鬼八身上收回,冷冷地鎖定了鬼九。
就在鬼九的右腿剛剛踢到半空的瞬間,顧真的右腿動了。
顧真沒有去踢那條掃過來的腿,而是以一種極其恐怖的爆發力,一腳狠狠踹向了鬼九作為支撐的左腿膝蓋!
後發,卻先至。
鬼九身在半空,眼睛明明看清了顧真踹過來的那一腳,也清楚這一腳踢中支撐腿會有什麼後果。
但他的招式已經踢出來,想強行換招躲避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在奢華的大廳里清脆地響起。
顧真的軍膠鞋底,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鬼九的左小腿迎面骨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鬼九的左小腿骨踢得向後詭異地彎折,骨茬甚至刺破了黑色的中山裝褲管。
鬼九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失去平衡向下栽倒。
但就在身體下墜的瞬間,這個在刀尖上舔血的殺手展現出了極其可怕的凶性。
他不僅沒有因為斷腿而退縮,反而借著身體下墜的重力,左手的短刀猛地變向,刀鋒閃爍著寒光,直接劃向顧真抓著他右手的整條手臂。
這是拼著廢掉一條腿,也要卸下顧真一條胳膊。
顧真冷哼一聲。
他沒有鬆手後退,反而迎著划過來的刀鋒,抓著鬼九右手手腕的五指猛然發力,順勢向外極其狂暴地一擰!
「吧嗒!」
又是一聲清脆的骨折聲。
鬼九的右手手腕,被顧真硬生生擰成了一個詭異的麻花狀。
腕骨粉碎,手臂的肌肉徹底扭曲。
劇痛讓鬼九的動作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
然而,鬼九的狠辣遠超常人想像。
既然右手手腕已經被擰碎廢掉,被顧真死死抓著成了累贅。
鬼九眼中的瘋狂徹底爆發。
他握刀的左手沒有停頓,順勢猛地向下一拉。
鋒利的刀刃沒有劃向顧真,而是沿著自己右手手腕被折斷的斷口處,狠狠一刀切了下去!
鮮血瞬間狂噴而出,濺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
鬼九竟然親手將自己被顧真制住的那隻廢手,齊根砍斷!
鮮血淋漓的斷手留在了顧真的掌心裡。
擺脫了鉗制的鬼九,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他僅剩的右腳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暴退,硬生生拉開了與顧真之間的距離。
拉開距離後,鬼九用唯一完好的右腿單腳站立。
他的左小腿詭異地彎折著,右臂的光禿禿的手腕處正瘋狂地向外噴涌著鮮血,把黑色的中山裝染得暗紅一片。
他就那麼單腳站著,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那雙陰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真,眼神里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與嗜血。
「夠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大廳里濃重的血腥味。
沙發上的鬼七將手裡燃盡的菸頭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緩緩站起身來。
顧真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捏著的那隻血淋淋的斷手,隨手一拋。
「啪嘰」一聲,斷手像一塊爛肉般砸在鬼九腳邊的大理石地上。
顧真抬起眼皮,又看了一眼對面斷了一手一腳、卻依然單腳獨站、連哼都沒多哼一聲的鬼九。
顧真在心裡暗自冷笑了一聲。
對自己下手都這麼狠,還真是條純正的瘋狗。
鬼七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越過茶几,往前走了兩步,目光鎖定在顧真身上。
「顧先生。」
鬼七的聲音不急不緩,聽不出什麼怒意,「這一上來就下這麼重的手,打傷我的部下,會不會有點過了?」
顧真迎著鬼七的目光,眼底的暴戾徹底撕開了偽裝。
他偏過頭,朝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隨後,顧真伸出手,指了指大廳門外。
那十幾個穿著深綠色園丁服的壯漢,正端著黑洞洞的仿製手槍和獵槍,槍口死死對準著他的後背和腦袋。
「老子下重手?」
顧真臉上的表情極其囂張,聲音里透著嘲弄,「按照你們這破地方的待客之道,幾十把槍頂著老子的腦袋,都是奔著要把老子打成篩子的趨勢來了。現在你跑來跟我說,我打殘一條先咬人的狗,有點過了?」
鬼七順著顧真的手指看了一眼門外。
他沒有反駁,只是微微舉了舉右手。
站在門外的園丁們看到手勢,整齊劃一地將手裡的槍口垂了下去。
「顧先生誤會了。」鬼七收回手,語氣依然平靜,「用這種方式請顧先生過來,也是情非得已。我們並沒有惡意,只是想送顧先生一樁大買賣。」
「買賣?」顧真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大聲地笑了出來。
他轉過身,一手指著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的鬼八。
「按你這麼說,你們動用了這麼大的關係,大費周折。先是讓這娘們裝可憐,騙我說什麼護送人到廣州,又是在火車上搞出特批硬臥的待遇。最後把老子拉到這鳥不拉屎的山溝溝里,還弄十幾個拿槍的指著老子的頭。」
顧真毫不客氣地盯著鬼七,字字句句帶著鋒利的譏諷。
「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想給我送一樁買賣?圖啥啊?老子臉大還是你錢多燒的?」
顧真的聲音猛地拔高,再次指著鬼八,把一個拿錢辦事、絕不吃虧的混混形象演繹到了極致。
「再說了,老子送這個娘們一路,累死累活,你們連這趟活兒的尾款還沒給老子結清。這就想空口白牙地拉我做新的生意?當老子是來做慈善的?」
面對顧真的胡攪蠻纏和步步緊逼,鬼七並沒有發火。
他那張猶如岩石般冷硬的臉上,反而破天荒地露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顧先生是個講規矩的人,這很好。」
鬼七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她送到這兒,確實算送到目的地了,這點請你放心,帳,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鬼七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顧真感覺視網膜上微微一熱,熟悉的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
幾行冰冷的文字在顧真眼前清晰地浮現:
【將鬼八安全護送至目的地,已完成,獎勵已發放,請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