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德的這種絕對靜止的狀態，讓顧真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金手指還有這樣的隱藏規則。
原本還怕謝德到了自己的空間中會四處亂串，有了這個規則顧真倒是放心了許多。
為了把這層隱藏規則摸個通透，顧真沒有在外界多做停留。
他意念微動，瞬間消失在外界。
顧真的身形憑空融入虛無，穩穩踏進了玄靈空間堅實的土地上。
就在顧真雙腳落地的同一秒，整個空間的「暫停鍵」仿佛被瞬間撤銷。
「哎喲！」
半空中的謝德直接失去了浮力，身體結結實實地砸地上。
他摔了個四腳朝天，大衣沾滿了灰塵，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謝德捂著摔岔氣的後腰，連滾帶爬地翻起身。
他茫然四顧。
四周是無邊無際、濃得化不開的灰霧，腳下是一片平坦的硬地，入眼之處堆積著成百上千噸他見都沒見過的奇怪紙箱和物資。
再往遠處看，灰霧中隱隱約約透著一座木屋，木屋旁邊有一口冒著淡淡白氣的泉水。
這裡根本不是謝家大院，也不是廣州城裡的任何一處地界。
然而，周遭詭異的環境還不是最要命的。
謝德剛轉過頭，視線定在了一米外的一個男人身上。
男人雙手插在兜里，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雖然眼前的男人沒有那一頭刺目的白髮，眼睛也是正常的黑白色，但這硬朗的五官輪廓，這身讓人看一眼就骨頭髮寒的冷厲氣質，跟上一刻站在他床前、活見鬼般憑空出現的男人一模一樣。
顧真沒有理會謝德恐懼，微微歪了歪腦袋，冷不丁地丟出一個問題：「你知道，你在這待了多久嗎？」
謝德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得直發毛，他死死貼著身後的麻袋堆，聲音劈了叉：「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著顧真，眼底全是慌亂：「你是怎麼把我帶到這的？我剛剛明明還在家裡的！」
顧真聽著謝德這一連串崩潰的質問，並沒有回答，而是輕輕挑了一下劍眉。
他將視線從謝德身上移開，陷入了深思。
謝德的反應印證了他的猜想。
在宿主沒有進入空間之前，外來生靈被強行丟進來，不僅肉體會處於絕對的時間靜止狀態，連意識也會被徹底凍結。
對於謝德來說，從他躺在謝家大院的床上，到摔在這個物資堆里，中間的時間跨度是零，他的記憶完美銜接。
可這個結論一出來，顧真立刻察覺到了一個巨大的漏洞。
顧玲呢？
之前他讓妹妹顧玲進入空間躲避測試時，顧玲可是活蹦亂跳的，不僅沒有被時間凍結，還能在空間中活潑亂跳？
為什麼謝德會被死死定住，而顧玲卻沒有出現這種狀況？
顧真摸著下巴。
難道是因為權限？
顧玲身上，有他分享過去的功能系統權限。
難道是因為有權限分享加持，所以顧玲就能無視空間的法則，不受時間靜止的牽制？
又或者說，只要是擁有權限的人進入玄靈空間，不管宿主在不在，整個空間的時間流轉就會被強行激活，從而解除靜止狀態？
這兩個猜測的區別極大。
前者是單體免疫，後者是全局開關。
顧真盤算，回村後必須拉著妹妹好好做個對照實驗，把這個金手指的邊界徹底摸清楚。
這邊的顧真陷入了推理，一時半會兒沒說話，眼神也顯得有些放空。
縮在麻袋堆旁的謝德，觀察了半天。
他發現這個把他抓來的煞星就像木頭一樣呆站在原地，半天沒個動靜，身上的那股駭人殺氣似乎也淡了下去。
謝德的膽氣又回來了一些。
他骨子裡那種仗勢欺人、欺軟怕硬的劣根性開始作祟。
謝德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大著膽子往前挪了半步。
他打量著顧真，心裡開始活絡起來：不管這小子用了什麼下三濫的藥或者迷魂陣把他弄到這荒郊野嶺，說到底，窮鬼求的無非就是個財。只要能用錢砸平，那就不是事。
謝德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意，清了清嗓子開口：「喂，小兄弟。」
他見顧真沒反應，膽子更大了些，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呢子大衣，擺出往日裡大少爺的做派：「不如這樣，你今天高抬貴手放了我，我給你錢，很多的錢。」
謝德死死盯著顧真的臉，繼續拋出誘餌：「或者你自己說個條件，要權還是要地盤？只要不過分，我全力滿足你，絕不含糊。」
顧真被這聒噪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他從推演中回過神來，抬眼看向滿臉市儈的謝德，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淡淡回了一個字：「哦？」
這一聲「哦」，在謝德耳朵里，就是信號。
謝德徹底放鬆下來，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個小子已經心動了。
他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揚起，拿出了大院子弟的那套做派。
「如何？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可難得。」謝德語氣里透著一股傲慢，「在這廣州城的地界上，沒有我謝德辦不成的事。只要你今天點頭，我一個唾沫一個釘。」
顧真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眼前這個大言不慚的人渣，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麼的。」顧真收斂了幾分散漫，語氣輕快得像是在拉家常，「你在這找一把刀，對準你自己的心口，狠狠往裡捅。」
謝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沒反應過來。
顧真盯著他的眼睛，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只要你能真的扎穿心臟，我就大發慈悲，給你這麼一次體面的死法。這個要求，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對吧？」
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謝德臉上的諂媚與傲慢被這句話徹底擊碎。
他的麵皮抽搐了兩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再也沒了剛才討好求生的做派。
「小兄弟，路走窄了啊。」謝德咬著後槽牙，露出幾分長期混跡黑道養出的匪氣，「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今天真要把事做絕，就算弄死我，我外頭的弟兄也……」
顧真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做事留一線？」顧真冷厲地打斷了他，漆黑的眼眸里翻滾著毫不掩飾的暴戾與殺機，「你把那些女孩像牲口一樣關在地下室里虐殺的時候，你給那些死在你手裡的女孩，留過哪怕一線生機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柄萬斤重的重錘，狠狠砸在謝德的腦門上。
謝德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再次癱倒在地。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過來。
眼前這個煞星根本不是求財的綁匪，更不是什麼可以拿捏的小子。
對方是來尋仇的。
是為了地下室里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女人來討血債的。
極度的恐懼徹底吞噬了謝德的理智。
他連滾帶爬地轉過身，手腳並用地從麻袋堆上翻了過去，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灰霧空間裡拼命逃跑。
顧真站在原地，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
他冷笑地看著謝德在物資迷宮裡跌跌撞撞、連鞋跑掉了一隻都不敢停下的狼狽背影。
這裡是他的絕對領域，謝德就是跑到死，也逃不出這片天地。
顧真意念微動，剛想順手發動「傳送」能力，隔空把幾顆尖銳的石子強行塞進謝德的膝蓋骨縫裡，讓他徹底跪下說話。
可是，就在他打算動手的瞬間。
顧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