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暗房內,紅光搖曳。
刺鼻的顯影藥水味充斥著狹小的空間。
凌國強死死盯著水槽,雙手不受控制地發著顫。
鑷子夾起的相紙上,那詭異的「三葉棕櫚與青蛇」圖騰已經完全顯影。
他咬緊後槽牙,深吸一口氣,繼續將剩下的底片夾進顯影液中。
藥水來回晃動,黑白畫面的輪廓一點點在相紙上浮現出來。
凌國強湊近去看,呼吸猛地一滯。
第一張照片的背景,是一處極其偏僻的茶樓包間。
畫面正中央,穿著風衣的鬼七正端著茶杯。
而坐在鬼七對面的那幾個人,凌國強全認識!
那全都是本市要害部門的實權官員!
這幾張平時高高在上的臉,此刻在照片裡卻清晰可辨,正與地下黑惡頭目秘密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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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國強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強壓著怒火,繼續催動下一張相紙。
隨著最後兩張底片徹底顯影,凌國強死死瞪大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小眼睛。
其中一張照片拍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山洞內部。
粗糙的鐵柵欄後,關押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女人。
哪怕只是黑白照片,也能清楚看出她們眼神里的極度絕望與麻木。
而最後一張照片,更是將罪惡釘死在鐵板上。
畫面中,鬼七正將一袋撕開了一條縫的白色粉末,遞給其中一名官員。
凌國強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
毒品!
他們用這東西控制官員!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瞬間徹底串聯成線。
天上人間、官員家屬暴斃、隱秘的圖騰、被拐賣的婦女、還有這致命的白色粉末。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黑惡分子!
這是一個滲透極深、手段極其殘忍,圖謀極大的特務組織!
凌國強深知,這個案子的水已經深到了天際,完全超出了廣州市局的管轄範圍。
他沒有半分猶豫,立刻將所有沖洗出的照片連同底片,全部塞進特製的牛皮紙袋。
點燃火漆,滴下滾燙的紅蠟,狠狠蓋上死印。
凌國強攥著紙袋,大步撞開暗房的鐵門,一陣風似地沖回局長辦公室。
反手鎖死房門,拉上所有窗簾。
他走到辦公桌最深處,拿起那部平時絕不會輕易觸碰的紅色保密專線,直接撥通了省廳最高層的號碼。
電話接通。
「首長,我是廣州市局凌國強。」
凌國強嗓音沙啞,用極度凝重且快速的語調,將照片上的情況全盤托出。
「這不是掃黑,這是反特!」
「我請求省廳特級指示!」
掛斷電話後,凌國強抓起桌上的內部對講機。
「立刻下令全局,進入外松內緊狀態!」
他聲音冷硬如鐵,透著濃烈的殺伐果斷。
「從現在起,任何跨部門協查必須經過我本人簽字,嚴查內部異動,防死特務內應!」
另一邊,廣州城中。
一條偏僻的青石板路口,夜風吹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區委主任謝辰吉和鬼五停下了腳步。
鬼五壓了壓頭頂的鴨舌帽,半張臉隱沒在路燈的暗影里。
「謝主任,情況不對,我要去暗中查探一下線索。」
鬼五嗓音陰冷,丟下這句話後,根本不給謝辰吉反駁的機會,直接轉身沒入旁邊錯綜複雜的巷子裡。
謝辰吉看著鬼五離開的方向,麵皮劇烈地抽搐著。
公安不作為,現在連這幫地下的人也靠不住了!
「一群廢物!」
謝辰吉咬牙切齒地低罵一聲,轉身鑽進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去城中村!找老疤!」
謝辰吉對著司機怒吼,眼底翻滾著失去理智的瘋狂。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最終停在城中村一處烏煙瘴氣的地下黑市檔口外。
檔口最深處,瀰漫著刺鼻的劣質旱菸味。
當地勢力最大的地頭蛇「老疤」,正靠在太師椅上撥弄著算盤。
謝辰吉大步走進屋內,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拉開手裡的公文包。
「啪!」
整整兩千塊嶄新的「大團結」,加上一厚沓刺眼的全國糧票和工業券,被他狠狠砸在油膩的木桌上。
老疤撥算盤的手猛地一頓,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瞪著桌上那筆能在廣州城買下兩套好院子的巨款,震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謝……謝主任,您這是?」老疤連聲音都在發飄。
「發動你手下所有的三教九流!」
謝辰吉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老疤,一字一頓。
「全城撒網!挖地三尺!」
「就算把廣州城翻過來,也要把殘殺我兒子的兇手給我揪出來!」
老疤看著桌上那筆潑天的富貴,巨大的貪婪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一把將錢票劃拉進懷裡,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謝主任您放心!」
老疤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全廣州的街溜子,今晚就會撒滿每一條大街小巷!」
就在老疤召集手下的同時,脫離了謝辰吉的鬼五,正展現出他作為頂尖殺手的極強反偵察素養。
鬼五沒有直奔目的地。
他一頭扎進了環境最複雜、地形最亂的筒子樓區。
借著雜亂的晾衣繩和堆滿煤球的過道,鬼五連續三次變換外衣,甚至用爐灰抹亂了臉部輪廓。
隨後,他又穿插進人聲鼎沸的國營菜市場後巷。
在錯綜複雜的狹窄胡同里,鬼五走走停停,來迴繞圈。
他利用每一個拐角處的玻璃反光,警惕地排查著身後的一切動靜。
這套反跟蹤流程,他足足耗了兩個多小時。
在徹底確認身後絕對沒有半個尾巴後,鬼五才借著夜色與冬霧的掩護,放心地加快了腳步。
他最終來到了城北一處看似完全荒廢的青磚老宅門前。
老宅門頭破敗,連紅漆都剝落了大半。
鬼五左右掃視一圈,上前抬手,在厚重的木門上敲出「兩長三短」的暗號。
幾秒後,門軸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厚重的木門無聲開啟了一條只能容納一人側身的縫隙。
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睛從門縫裡透了出來,是鬼無常。
「我找鬼六。」
鬼五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容拒絕的急迫。
「有極其重要的事。」
空洞少女鬼無常猶豫了一下。
片刻後,她後退半步,讓開了身子。
鬼五側身閃入門內。
「砰。」
木門重新嚴絲合縫地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就在門重新合上的瞬間,視角向外拉遠。
距離這座青磚老宅,足足隔著三道牆的一條死胡同後巷裡。
冷風捲起地上的廢報紙。
顧真雙手揣在棉襖兜里,正散漫地倚靠著牆根。
他閉著雙眼,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微笑。
在顧真的「現實映射綁定自身」面前,簡直像個笑話,鬼五的反跟蹤根本就是形同虛設!
顧真從頭到尾,壓根就不需要費盡心思去尾隨。
他只需要開啟自身綁定的現實映射,再配合腦海里的小地圖功能。
就能在五百米開外的絕對安全距離,像看戲一樣,穩穩噹噹地跟著鬼五兜圈子。
此刻,顧真腦海中的全景地圖正在瘋狂運轉。
老宅內部的每一處結構、每一個暗門、甚至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持槍暗哨,全都被顧真看得一清二楚。
顧真的意念穿透層層牆壁,跟著鬼五與鬼無常的腳步一路向內延伸。
最終,兩人停在老宅最深處的一間密室。
密室里,一個戴著半臉面具的陰冷女人,正站在木桌前,擺弄著各種顏色詭異的毒藥瓶罐。
顧真靠在牆上,聽著腦海里傳來的動靜。
畫面中,鬼五大步走進了密室,站在了鬼六的身後。
「我們要準備一下。」
鬼五的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
「最近的廣州會有很大的亂子,有人盯上我們了。」
鬼五死死盯著鬼六的背影,語氣決絕。
「我準備去上報給四爺,要做好放棄這個區域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