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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鬼梟與鬼仇

2026-10-20 00:03:56 作者: 鴿鴿又鴿

  千里之外,南海大限礁。

  鉛灰色的海浪拍打著黑色礁石,捲起一人多高的白沫。

  三艘滿載物資與換防精銳的改裝漁輪破開海霧,緩緩駛入大限礁外圍的避風港灣。

  領頭船隻的甲板上,三十五歲的鬼二立在船頭。

  海風吹起他垂到耳根的中長發,黑色風衣緊緊貼在消瘦的身軀上,一張陰沉的臉龐看不出半點血色。

  「二爺,不對勁啊。」

  站在身側的刀疤臉頭目放下了手裡的單筒望遠鏡,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咱們船都進港灣了,棧橋高台上的瞭望哨怎麼連個鬼影都沒有?按規矩,這時候探照燈早該打過來核對旗語了。」

  鬼二眯起雙眼,順著海霧望向百米外的水泥棧橋。

  兩側居高臨下的重機槍暗堡黑洞洞的,不見半個人影走動,連平日裡在岸邊巡邏的狼狗叫聲都聽不見。

  一陣濕冷的海風迎面撲來。

  鬼二鼻翼動了動,那股混雜在海腥味里的濃重硝煙味、皮肉焦糊味,還有令人作嘔的腐臭氣,順著鼻腔直衝腦門。

  出事了!

  鬼二腦中警兆大生,右手探入黑色風衣內側,拔出一把滿彈的五四式手槍,咔嚓一聲推彈上膛。

  「別靠棧橋正門!一號船停淺灘,二號三號封鎖兩側退路,所有戰鬥人員子彈上膛,跟我突進去!」

  「是!」

  三十多名隨船歸來的精銳打手紛紛端起衝鋒鎗,借著礁石掩護,貓著腰涉水衝上水泥棧橋。

  剛踏上棧橋地面,打手們腳底便踩到了一層發黏的黑褐色硬痂。

  「二爺,你看那邊!」

  一名打手聲音發顫,槍口指向棧橋左右兩側。

  鬼二順著槍口看去,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原本由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兩座半永久暗堡,此刻已經徹底坍塌,焦黑的鋼筋扭曲著刺向天空,碎石塊上滿是內部彈藥殉爆留下的放射狀黑斑。

  棧橋中段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身穿黑水靠的死士屍體。

  「去個人,翻過來看看!」

  鬼二壓低槍口,死死盯著溶洞入口的方向。

  刀疤臉大步上前,用腳尖挑翻了兩具屍體,剛看清死狀,整個人便倒退了兩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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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爺,是鬼一大人手底下的黑水死士,全死了!」

  「怎麼死的?中槍還是拼刀?」

  鬼二邁步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地上那名死士雙目圓睜,眼角、鼻孔、耳朵和嘴角全掛著已經凝固的暗紅血柱,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五四式手槍。

  鬼二蹲下身,掰開死士僵硬的手指,將那把五四式手槍拿在手裡拉了一下套筒。

  空的,裡面的擊針不翼而飛。

  他又伸手摸向死士的後腦勺,指尖在枕骨下方的軟肉里觸到了一個硬物。

  鬼二面無表情地拔出腰間匕首,順著死士的後頸挑開皮肉,一截生鏽的斷鐵釘帶著腦漿滾落出來。

  「全是一招斃命,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鬼二站起身,用死士的衣服擦掉手上的血污,眼神陰冷得嚇人。

  「走!進溶洞!」

  眾人握緊槍械,貼著濕滑的岩壁衝到天然溶洞入口。

  看清洞口情形的那一刻,跟在後面的刀疤臉直接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衝鋒鎗差點脫手砸在腳面上。

  「斷……斷龍閘呢?!」

  原本懸在溶洞頂部的萬斤青銅斷龍閘,此刻只剩下兩條光禿禿的粗鐵鏈垂在半空,隨風晃蕩。

  兩側深嵌在花崗岩里的滑槽空空如也,地面上連一塊崩碎的青銅渣子都看不見。

  那扇需要十幾個人搖動絞盤才能升起的萬斤巨閘,就這麼憑空蒸發了!

  「閉嘴!再敢亂叫亂嚷擾亂軍心,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鬼二反手一槍托砸在刀疤臉的肩膀上,厲聲喝道。


  「一隊守住洞口,二隊跟老子往下搜!」

  鬼二帶著十幾名心腹,踩著滿地彈殼和碎肉,一路順著向下的石階狂奔。

  沿途的沙袋工事被高爆手雷炸得稀爛,兩挺轉盤機槍擰成了麻花,十幾個內衛橫屍石階,不是被利器劈開咽喉,就是眉心中彈。

  在第一道關卡的血泊里,鬼二看到了鬼一李瑩瑩的屍體。

  這位在組織里一人之下、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頂尖殺手,此刻雙膝膝蓋骨完全粉碎,歪倒在石壁旁,胸口處三個品字形的彈孔早已不再流血,手裡還捏著半截染血的金簪。

  鬼二連腳步都沒停,直接跨過李瑩瑩的屍體,一腳踹開最深處那扇鎖栓消失的鑄鐵大門。

  石室里,濃烈的屍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火盆早已熄滅,只剩下一堆黑灰。

  統治大限礁十餘年的鬼王,仰面朝天倒在太師椅旁,胸口正中央插著一根小指粗細的生鏽鋼釘,乾癟的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駭與怨毒。

  靠牆的那排機密鐵皮櫃大門敞開,鎖芯被某種外力齊根切斷面,裡面存放的組織絕密檔案、大陸休眠暗樁名冊、還有所有的黃金外幣,被洗劫得乾乾淨淨,連張廢紙都沒剩下!

  「混帳!!」

  鬼二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一雙眼睛布滿血絲,目眥欲裂。

  十幾年苦心經營的海上堡壘,固若金湯的大限礁老巢,他就出海換防了短短几天,回來竟變成了一座雞犬不留的修羅死域!

  「二爺……全死了,島上三百多號兄弟,連著鬼王大人和大小姐,一個活口都沒留啊!」

  刀疤臉雙腿發軟,顫聲說道。

  「能調動這麼猛的火力,還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破開咱們三道防線,除了南邊那群『撲克牌』的僱傭兵傾巢來襲,沒別人了!」

  「撲克牌……」

  鬼二咬緊後槽牙,牙床咬出了血腥味。

  他剛要下令封存現場,石室側後方那條通往地下最底層毒窟的石階陰影里,突然傳出一陣嘩啦啦的鐵鏈拖地聲。

  緊接著,是一陣破風箱般的沙啞喘息。

  「誰?!」

  鬼二瞬間轉身,手裡的五四式手槍平舉,十幾支黑洞洞的衝鋒鎗管同時對準了那片漆黑的通道口。

  啪嗒、啪嗒。

  粘稠的液體滴落在石階上。

  一隻長著漆黑指甲、滿是黑血與毒液的枯瘦手掌,扶住了通道口的石壁。

  隨後,一個穿著七十年代黑色長裙、用黑頭巾做兜帽的女人,一瘸一拐地從陰影里挪了出來。

  她左臉戴著一張遮住半邊臉的鐵皮面具,面具邊緣露出的一小塊皮膚布滿被濃硫酸腐蝕過的扭曲疤痕,右半張臉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翻皮。

  「鬼六?!」

  鬼二認出女人的身份,沒有放下槍口,冷聲喝問。

  「島上的人全死絕了,你怎麼還活著?!」

  鬼六扶著石壁停下腳步,抬起黑指甲的手背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扯動嘴角,發出一陣夜梟般的嘶啞冷笑。

  「二爺……我要不是命大,這會兒也成了地上的屍體了。」

  鬼六喘了兩口粗氣,一步步走到石室中央,看了一眼地上鬼王的屍體,眼底沒有半點悲戚,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怨毒。

  「幾天前,我和老四從廣州逃回來,鬼王為了懲罰老四丟了據點,下令把老四交給我,關進地下最深處的隔音防爆毒窟里當活體藥人。」

  鬼六指了指身後的地下通道,聲音沙啞地繼續說道。

  「外頭打起來的時候,我聽了鬼三的鬼話,正在毒窟讓老四的新藥。上頭的高爆手雷把毒窟頂上的岩層都震塌了一半,我知道外頭防線破了,當場一刀割斷了老四的喉管免得他鬼叫引來人,自己鑽進了排污渠的死角臭泥里躲著。」

  鬼二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往前逼近一步。

  「你在毒窟里躲著,有沒有看清攻進來的『撲克牌』一共有多少人?領頭的是紅桃K還是黑桃A?!」

  「撲克牌?哈哈哈哈……」

  鬼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捂著胸口大笑起來,笑得渾身發抖,咳出兩口黑血。


  「二爺,你聰明一世,怎麼到現在還讓人蒙在鼓裡!」

  「毀了大限礁、殺了鬼王和鬼一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撲克牌!」

  鬼二臉色一沉,槍口直接頂在了鬼六的腦門上。

  「把話說清楚!不是撲克牌,還能是誰?!」

  鬼六沒有躲閃頂在額頭的槍管,那隻露在外面的右眼死死盯著鬼二,一字一句地吐出真相。

  「是鬼三!是鬼三那個吃裡扒外的雜種!」

  鬼二握槍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

  「我說,是老三背叛了組織!」

  鬼六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尖叫道,黑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排污渠上頭有個通往主溶洞的換氣暗孔,外頭的槍聲停了之後,我扒著氣孔親眼看見的!」

  「根本沒有什麼僱傭兵大軍,從頭到尾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鬼三,另一個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子!」

  「我親耳聽見鬼三管那小子叫兒子!鬼三根本不是什麼亡命徒,他是大陸北方派進咱們組織潛伏了六年的臥底!」

  石室里死一般寂靜。

  隨行的十幾名打手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駭然。

  鬼二死死盯著鬼六,胸口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烙鐵,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不可能!就憑鬼三和一個毛頭小子,怎麼可能殺光島上三百精銳?!」

  「那個小子根本不是人,是個會妖法的妖人!」

  鬼六一想到在換氣孔里看到的一幕,連帶著在廣州被支配的恐懼一起湧上心頭,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在廣州端了天上人間、毀了我五年心血毒房、逼死老五老七老八的人,肯定也是那個小雜種!他只要抬抬手,幾米外的死士就會七竅流血暴斃!」

  「我趴在臭泥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直等到他們父子倆搶完檔案袋、分頭坐船離開大限礁,又在底下啃了兩天臭泥里的死耗子,聽到你們的船靠岸才敢爬出來!」

  轟!

  鬼六的話音落下,鬼二腦子裡最後一根緊繃的弦徹底崩斷。

  出海前,他還拍著鬼三的肩膀,囑咐鬼三盯緊基地,防備內部叛徒。

  結果,他最為倚重、親手交託後背的「自己人」,竟然在送他出海之後,轉頭就帶著親兒子把整個老巢給端了,把鬼王和鬼一殺得乾乾淨淨,給了他最狠辣的一記掏心刀!

  奇恥大辱!

  徹頭徹尾的奇恥大辱!

  「鬼!三!!」

  鬼二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調轉槍口,對著石室中央那座兩人高的雙面玉石屏風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在密閉石室里迴蕩。

  整座價值連城的玉石屏風在彈雨中炸成漫天碎塊,嘩啦啦砸落一地。

  鬼二打空了彈匣,胸膛劇烈起伏,黑色風衣無風自動,一股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駭人戾氣瞬間籠罩了整間石室。

  周圍的打手們嚇得齊刷刷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二爺……」

  鬼六看著暴怒欲狂的鬼二,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聲音陰毒地拱火。

  「那對父子搶走了所有休眠名單,鬼三肯定要回大陸向他的上線交差!咱們現在順著他們撤離的航線追上去,還能咬住他們的尾巴!」

  鬼二慢慢垂下發燙的槍管,陰沉的臉上再無半點表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瘋狂。

  大限礁沒了,鬼王死了,鬼一也死了。

  如果不把鬼三父子碎屍萬段,把那份名單奪回來,境外總部絕對不會放過他!

  「傳我死令!」

  鬼二轉過身,冰冷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精銳。

  「把島上軍械庫里剩下的重火力和炸藥全部搬上船,所有隨船歸來的弟兄,一個不留,立刻登船!」

  「從今天起,世上再沒有鬼二,也沒有鬼六!」

  鬼二看了一眼身邊滿臉怨毒的半面女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改名鬼梟,你改名鬼仇!」

  「掉轉船頭,順著鬼三撤離的海域航線和咱們留在大陸的暗樁線索,給老子死死咬上去!」

  「不把鬼三和他的血脈親族千刀萬剮、碎屍萬段,老子誓不為人!」

  「是!!」

  十幾名精銳打手齊聲暴喝。

  半小時後,大限礁碼頭濃煙滾滾。

  三艘裝滿軍火的改裝快船調轉船頭,馬達轟鳴著撞碎海浪,載著滿船的殺機與怨毒,朝著北方大陸的方向全速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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