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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宗、族。

2026-08-13 21:17:16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少頃,李繼業隨即便要起身。

  守正叔公見狀,連忙伸手攔住:「急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將石桌上的族譜、玉印、玉契攏成一摞,仔細放回包裹之中。

  那雙枯瘦的手做起這些來,竟有幾分行雲流水的味道。

  包好之後,他抬頭朝松陰下喚了一聲道。

  「李福!」

  李福聞聲快步走來,垂首候著。

  叔公把包裹往旁邊一放,對二子吩咐道:「去,把帶來的那幾個人叫過來。」

  李福點點頭,轉身去了。

  守正叔公這才轉回頭,臉上帶著幾分得意,沖李繼業擠了擠眼道。

  

  「我此來,還誆來了一些人。想來——也有些用處。」

  李繼業聞言一笑,重新坐回石凳上。

  他目光朝不遠處掃了一眼——那邊,杜娘子正提著茶壺,帶著兩個小丫頭候著。

  見李繼業這邊似乎告一段落,她便款款走來,不疾不徐。

  到了近前,杜娘子微微欠身,給兩人斟茶。

  茶水入碗,熱氣裊裊,帶著一股清冽的茶香。

  「叔公請用茶。」

  杜娘子聲音輕柔,斟完茶後,也不多言,又默默退開幾步,在不遠處候著。

  叔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眯眼點頭道:「好茶。」

  李繼業也端起茶碗,卻沒有喝,只是握著,任那溫熱透過碗壁傳到掌心。

  不多時,李福便帶著幾個人沿著山道走來。

  叔公見狀,放下茶碗,抬手一招。

  那幾個青年便加快腳步,來到石桌之前,一字排開。

  叔公抬手點向其中幾個,笑道。

  「這幾個,都是咱們村和華州一地李姓宗族的。都是讀過書的,會些字。交給你用,最合適不過。」

  那幾人聞言,連忙上前見禮,態度恭謹。

  李繼業虎目一掃,從他們臉上緩緩掠過。

  有人目光閃爍,不敢直視。有人強作鎮定,額頭卻已沁出細汗。有人滿臉堆笑,笑得太過用力,反倒顯得假了。

  李繼業心中頓時瞭然——可用,但無大用。

  叔公在一旁看著,非但不惱,反而更加滿意地捋了捋鬍鬚。

  他抬手,點向另外三人,笑道。

  「這三人,倒是老夫誆過來的幾個難得的俊才——比你搏虎之前,名聲還要高許多。」

  他指著其中一人,介紹道。

  「此人叫李玄策,華州華陰縣那邊的。有些勇力,可他家得罪了當地一霸。」

  叔公轉頭,笑著看向李繼業,解釋頭尾道。

  「還是你那個叫李吉的都頭,出面擺平的。也是他出言,幫老夫把他誆過來的。」

  李繼業早在第一眼就已注意到此人。

  因為他太高了。

  身材高大魁梧,站在人群中猶如鶴立雞群,比李繼業還要高出小半個頭。

  約莫二十歲上下,體型壯碩卻不笨重,面容冷峻剛毅,劍眉下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李繼業看向他時,他凜然不懼,與李繼業對視,目光坦然。

  那股心氣,那股勇烈,藏都藏不住。

  李繼業頓時笑了,轉頭看向叔公,誇讚道。

  「這名字取得倒是極好——李玄策。也是一副好身板。叔公眼光,果然毒辣。」

  話音剛落,李玄策已上前一步,俯身大拜道。

  「李吉大哥說他恩情源於您,自然我家便是大哥所救。多謝李哥——救我全家性命!」

  那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李繼業點了點頭,虎目看著他,忽然問道。

  「殺過人嗎?」

  李玄策聞言一愣,隨即搖了搖頭,老老實實答道。

  「還沒有。」

  李繼業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道。


  「難怪。」

  ——這身板,這氣勢,若是殺過人,哪還忍得住被人欺辱?

  叔公又指了指第二人,笑道。

  「這是蒲城縣李家的,叫李明瀾。少時便聰慧,好讀書——不過書讀歪了,喜兵法,好籌謀,愛看些奇聞怪事。」

  李繼業循聲看去。

  只見此人身形挺拔,面若琢玉,目如寒星。鼻樑高挺,稜角分明。若是換上一身儒袍,站在人群中,端的是一個俊俏書生。

  他微微挑眉,驚訝道。

  「如此人物,叔公如何誆來的?」

  李明瀾聞言,抱了抱拳,笑道。

  「我自小喜歡書中那些豪情軍事,可家裡不同意,非讓我考科舉。

  那日叔公前來,我跟四兒哥打了一架,沒打過。玩髒的,也沒玩過。就……來了。」

  他說得坦然,臉上還帶著笑,仿佛在說一件趣事。

  叔公在一旁捋須道。

  「他這性子,入了官場,豈有出頭之日?若是流落江湖,也容易命喪其中。

  可他又不是個能安生讀書的料子——除了你這裡,還真不一定有他適合的地方。」

  李明瀾聞言,連連點頭,齜牙一笑道。

  「是的!我剛剛一見這二龍山,便知道,這地方,就是我李明瀾實現理想的地方!」

  李繼業聞言一笑,背著手,慢悠悠道。

  「這地方,可更險。進來容易,出去就難了。」

  李明瀾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上了幾分認真道。

  「心中抱負,你們不懂——雖九死,其猶未悔。」

  李繼業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轉向叔公,笑道:「還是叔公看得透。此人別看性子活潑了些,可心高氣傲。

  若是入了江湖官場,立不住,便只有被消磨的命。」

  守正叔公此時心情大好,又指向最後一人道。

  「他叫孫翔,娶的是我李家人,是個讀書的種子。可惜他妻子被人設計……死了。」

  老人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舊事。




  設計挑撥,陷害仇人,趁夜殺人,報了仇。逃來時,被老夫遇見,便藏了些起來。」

  他頓了頓,看著李繼業道。

  「這幾年,我家做的那些暗地裡的營生,其實都有他在打理。

  帳目、管理、手段,都是老夫手把手教的。同樣年紀的時候,他比我好。」

  李繼業看向孫翔。

  普普通通的一個人,有些秀氣,看筋骨,確實不是練武的料子。

  但那氣質,卻有些像不練武的四兒——那種經歷過事情之後,沉澱下來的沉靜。

  孫翔對上李繼業的目光,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李繼業一一打量完三人,忽然笑了。

  「好。」

  他轉頭看向叔公,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敬意道。

  「叔公果然是我李家的鎮山石。這華州李家的瑰寶,都被叔公帶來了吧?」

  叔公聞言,無奈地擺了擺手道。

  「帶個屁!」

  他指著那三人,嘆道。

  「要不是這幾個要麼不乾淨,要麼腦子有問題,能帶來幾個?那些能當兵、能讀書的,哪家會放出來廝混冒險?」

  他又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李繼業身上,恭維道。

  「還得你再壯些,越來越壯,壯到隻手遮天——才會有更多英才,附你尾翼。」

  李繼業聞言,長身而起。

  他拿起桌上的包裹,鄭重收好,然後看向叔公,笑道。

  「叔公教誨,繼業記下了。」

  他轉身,朝不遠處候著的疤臉兒抬手一招。

  疤臉兒小跑過來,臉上堆著慣常的道:「李爺,您吩咐。」

  李繼業指著那幾人,吩咐道。


  「安排妥當。」

  疤臉兒看了一眼那幾人,又看了看李繼業的神色,頓時明白了什麼。他連連點頭,笑道。

  「李爺您放心,都交給我。」

  李繼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轉身,邁步,向前走去。

  陽光正好。

  春風正暖。

  李繼業邁步,走在山道之上。

  走在那陽光下。

  走入那春風裡。

  走向那相互攙扶、翹首以盼的父母。

  他還沒有張開雙臂——

  一個老邁的身體,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裡。

  泣不成聲。

  抱得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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