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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踏春…別離

2026-08-13 21:17:19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秦明死後第六十日。春日融融。

  去歲的枯草早已被新發的青芽覆蓋,紫的、黃的、白的野花在春風裡輕輕搖晃。

  四十餘騎縱馬而行,蹄聲不疾不徐,踏在鬆軟的春泥上,蹄偶爾帶起一小撮泥土,在空中散開,又落在後面的馬蹄印里。

  身後還跟著百來匹空鞍的駿馬,它們不用馱人,腳步輕快。

  時不時有馬兒打個響鼻,或是低頭去啃路邊的青草,被旁邊的騎士一抖韁繩,又乖乖跟上來。

  前方山道拐角處,迎面行來一隊馬車。

  打頭的是兩輛雙駕的烏篷大車,車軸包著鐵皮,輪轂結實,拉車的馬匹膘肥體壯,一看便是殷實人家。

  車旁跟著七八個騎馬的僕從,個個腰懸刀劍,警惕地打量著李繼業這支人馬眾多的隊伍。

  畢竟此次跟李繼業來的人馬,皆是精明強幹之輩。身上甲冑具都是青州官械的樣式。

  鐵片打磨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腰間刀槍也是官軍制式,連刀鞘上的漆面都是新的。

  那些從秦明敗兵手中繳獲的大多留在了四山之中。他們手裡的,可都是府尊他老人家「友情贈送」的。

  迎來的車隊,靠中間一輛車的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描眉畫目的臉,是個年輕婦人,只往外看了一眼,便被嚇的匆匆放下帘子。

  車隊與騎隊交錯而過時,那領頭的中年男子沖李繼業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客套的微笑。李繼業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擦身而過的瞬間,承業瞥見那車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箱籠,壓低聲音道:「這家人家當不小,這是搬家呢?」

  四兒淡淡道:「河北那邊的口音。」

  隊伍繼續前行。

  

  馬蹄踏過鬆軟的春泥,驚起草叢裡覓食的雀鳥。遠處山坡上,有農人正在犁地,吆喝牛的聲音隱隱傳來。

  隊伍前方,有一人頻頻回頭。

  疤臉兒騎在馬上,身子微微側著,脖子扭得老長,目光越過身後的騎士,越過那些空鞍的馬匹,望向那座漸漸隱沒在春霧中的二龍山。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了抿,又鬆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繼業騎在赤碳火龍駒上,背脊挺得筆直,目視前方。

  他沒有回頭,卻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道。

  「怎麼?有相好的了,捨不得?」

  這一聲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送進周圍人的耳中。

  承業頓時來了精神。他一夾馬腹,策馬湊到疤臉兒身側,身子往前探著,兩眼放光,一臉好奇地伸長脖子,打趣道

  「疤臉兒哥!你當真有了?誰家的姑娘?長得俊不俊?怎麼沒聽你提過?」

  他嗓門大,這一串話嚷出來,頓時把周圍人的目光全勾了過來。

  四兒依舊面無表情,卻也微微側過頭,看了疤臉兒一眼。

  其餘騎士紛紛轉頭,有的勒馬慢行,有的乾脆湊上前來,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

  這群人里,有一半是白虎山就跟來的老人。他們跟著李繼業從白虎山殺到二龍山,又從二龍山殺到清風山。

  經沒經歷過血戰,看沒看見過不一樣的風景。人的眼界、膽氣、心性,都是不一樣的。

  而這一切,恰恰決定著一群人是遇敵便潰的散兵,還是能潰而再聚的悍卒。

  但再是悍勇的人,也離不開一個「家」字。

  故而此刻,所有人都對疤臉兒有沒有找到相好的,格外好奇。

  因為上行下效這四個字,自古如此。

  至於李爺和四兒、承業三人,為什麼沒有人去試探——

  一來,除了李爺,四兒和承業其實還小。承業嘴上沒毛,四兒冷得像塊冰,都不是能起這種頭兒的人。

  二來,李爺那看似和善的眼底,裝的東西太多。有時他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到不了眼裡,眼底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威勢又太足,讓人不敢造次。

  三來,跟著李爺這麼久,不是見他悍勇廝殺,就是見他周轉於管理、同盟、定製之間。即使有些許閒暇,也是拿來琢磨武藝。


  ——清晨練槍,傍晚練箭,風雨無阻。

  指甲縫裡的時間,也是拿來為那匹赤碳火龍駒梳理毛髮,一邊梳一邊跟馬說話,也不知那馬聽不聽得懂。

  如此非人的作息,不是他們這些天天往杜娘子那裡湊、幫忙搬東西、幫忙修房子、幫忙哄孩子的熱漢子所能看齊的。

  而這也讓他們越發敬重此人。

  ——自古以來,非常之人都行非常之事。

  當你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情時,他們便服你。這也是戰場上,個人勇武達到非人時,軍隊戰鬥力自然而然就強的原因。

  一人之性,便是一軍之魂。

  …

  疤臉兒被眾人盯著,剛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卻見那一圈人眼巴巴地望著他,眼神里有期待、有八卦、有「你小子別想矇混過關」的促狹。

  他頓時苦了臉,冤枉道。

  「我哪有相好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噓聲打斷。他頓時迎來一群人的鄙夷。

  四兒難得開口,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道。

  「我不信。」

  承業更是起鬨,嗓門大得能把林子的鳥都驚飛,喧鬧道。

  「我也不信!疤臉哥你那性子,就如同雞窩旁的狐狸,哪忍得住不偷腥?我跟了你這麼久,還不知道你?」

  他這話說得形象,周圍人頓時鬨笑起來。

  李繼業也微微側頭,嘴角帶著笑意道。

  「是啊。這四山大半瑣事,之前都是你在打理。如此權柄,對於那些無依無靠的女子來說,自然有莫大的吸引力。

  憑你疤臉兒的油嘴滑舌,如何「叼」不回一個家?」

  眾人頓時跟著起鬨,你一言我一語道。

  「就是就是!疤臉兒哥平日裡嘴皮子那麼利索,怎麼一到這事上就蔫了?」

  「莫不是被杜娘子給拿住了?不敢下手?」

  「哈哈哈哈!」

  笑聲在山道上迴蕩,驚起了林間的幾隻鳥雀。

  疤臉兒被說得招架不住,只得苦笑著連連擺手求饒道。

  「我到是有此心!可李爺一股腦扔過來的東西太多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

  「幾百人的吃喝拉撒,我要管。四山的帳目出入,要我管。跟清風寨對接,是我管。

  青州城那邊府尊時不時派人來催,我也要管!

  我睜眼就要起來忙碌,一直忙到熄燈,倒頭就睡,哪有心思去想那些?」

  他嘆了口氣,愈發哀怨道:「再說……那杜娘子把婦孺看得太緊。

  每每有機會去她那邊安排事務,都是她親自對接,那些姑娘媳婦的,連面都不露。我……我也沒機會下手啊。」

  「噓——」

  頓時又是噓聲一片。眾人都對疤臉兒沒有起好帶頭作用,表示十二分的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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