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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虎巡山

2026-08-13 21:17:25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食安更是直接,瓮聲瓮氣道。

  「疤臉兒哥,你這不行啊。我這麼笨的人,都看出來杜娘子那是防著你呢。你還不自知?」

  承業也在一旁補刀道。

  「就是。你天天往那邊湊,杜娘子能不知道你那點心思?她不攔著才怪。」

  疤臉兒麵皮發燙,連忙轉移話題。他看向李繼業,正色道。

  「李爺,咱們是不是離開得太急了點?」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緩聲道。

  「這家裡就秀娘看著,即使有守正叔公幫襯,可她底下全是新人。

  ——那李明瀾、孫翔、李玄策,還有那些從華州來的,都跟她全無交情。

  張承贏、曹猛、平通舊部又與秀娘不熟。

  三者互不相熟。這我家秀娘,她一個姑娘家,如何能服眾?」

  李繼業聞言,望著前方春色,目光悠遠。

  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他的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道。

  「所以才要她來守著。」

  他頓了頓,抬手點著隊伍中的幾人,笑言道。

  「你們幾人當中,就秀娘因為是女兒身,可以以柔克剛,磨合唱個紅臉。

  若是換了你疤臉兒去,你無甚武藝傍身。那些新來的,第一天就能跟你槓上。換承業去,三天就能打起來。換四兒去……」

  他看了一眼四兒,沒有說下去。

  四兒那張臉,確實不適合做「紅臉」。

  就在這時,前方又傳來一陣車軲轆的聲響。

  眾人望去,只見一輛驢車緩緩行來。拉車的是一頭灰驢,毛色雜亂,瘦骨嶙峋,走幾步就要喘一喘。

  車上堆著些鍋碗被褥,擠著五六個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三個半大孩子。

  最大的那個約莫十來歲,最小的還抱在懷裡。

  驢車慢騰騰地從隊伍旁經過。那幾個孩子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支人馬眾多的騎隊。

  看著那些鋥亮的甲冑刀槍,看著那百來匹膘肥體壯的馬匹。最小的那個孩子趴在母親懷裡,吮著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抱孩子的婦人見那些騎士看過來,連忙低下頭,把孩子的臉往懷裡藏了藏。

  趕車的老者縮著脖子,不敢多看,只一個勁兒地催那頭灰驢快走。

  灰驢卻走不快。

  

  驢車慢騰騰地,與騎隊擦身而過。

  那三個孩子中,最大的那個男孩忽然抬起手,朝騎隊揮了揮,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

  承業看見了,咧嘴一笑,也朝他揮了揮手。

  那男孩眼睛一亮,笑得更開心了。

  驢車漸漸遠去。

  承業收回手,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嘟囔道。

  「那孩子倒是不怕生。」

  沒有人接話。山道上,又只剩下馬蹄聲。

  李繼業見人錯開,便繼續道。

  「如今這四山,要錢沒錢,要糧沒糧,魚龍混雜,心思起伏各異。

  要的不是擴展,而是穩定——讓他們先在安穩中習慣規矩,在規矩中習慣服從。人心安穩了,他才會向著你。」

  他收回目光,看向疤臉兒,一字一句道。

  「屯田,屯田,屯田。這六個字,才是這春光里最應該做的事情。」

  承業在一旁猛點頭,一臉理所當然,吆喝道。

  「就是!疤臉兒哥,你還不信過秀娘?她那麼聰慧!那天在山崖上,大哥跟她說了幾句話,她就明白了那麼多道理。你行嗎?」

  疤臉兒被噎得說不出話,也只得嘆氣道。

  「我不是不信秀娘。可哪有草創之基,正主跑了的?

  哪個不是捧在心窩裡,怕稍有不慎,這基業就長歪了。您倒好,自己跑了,讓個姑娘家守著。」

  李繼業聞言,忽然笑了。帶著幾分深意道。


  「我就是要它…歪。」

  眾人一愣。

  李繼業緩緩道:「草創基業,就是因為正主壓著,所以才能平穩成長。

  可也正因為如此——那些不好的事情,比如人心不和、比如齟齬矛盾、比如萌芽中的派系。

  就因為有人壓著,所以一直潛伏在底下,沒有爆發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看向天空,悠然道。

  「但它終究是一顆惡的種子。它會擠壓在我們這顆大樹的根系裡,隨著這棵樹的生長而生長。

  等有一天,這棵樹成了龐然大物,要經歷風雨的時候——它就會爆發出來,摧毀這棵大樹。」

  他轉頭,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虎目低垂道。

  「所以我就是要看一看,承贏、曹猛、玄策、明瀾、孫翔……還有我家叔公。到底能不能和睦相處,能不能按照規劃的去發展。」

  疤臉兒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才憂心忡忡道。

  「可這樣……賭的是不是太大了?萬一……」

  「萬一什麼?」李繼業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他抬手,取下掛在得勝鉤上的寶雕弓,握在手中。

  那弓身是銀背鐵胎,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他一手握弓,一手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動作閒庭雅致,不緊不慢。

  彎弓。

  搭箭。

  瞄準——

  「嘣——」

  弓弦震響,一聲尖銳的長鳴破空而起。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掠過山道,沒入遠處的林間。

  下一刻,一隻從林間驚起的飛禽,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如斷線風箏般旋轉著墜落。

  不遠處,那輛還沒走遠的驢車恰好行到一處彎道。

  趕車的老者被那聲弓響嚇得一縮脖子,拉車的灰驢也驚了一下,前蹄亂蹬。

  車上那幾個孩子卻興奮地探出頭來,看著那隻墜落的飛禽。

  最大的那個男孩眼尖,指著空中,開心的大叫道。

  「中了!中了!」

  抱孩子的婦人連忙把他拽回去,低聲呵斥著什麼。

  那男孩還是忍不住回頭看,眼裡滿是羨慕。

  「好——!」

  一騎頓時奔出。馬上之人是個年輕的騎士,叫謝鍾楊,白虎山跟來的老人。

  他策馬疾馳,俯身一探,穩穩將那隻還在半空中的飛禽撈在手中。

  他勒馬轉身,高高舉起手中的獵物——一隻羽翼斑斕的紅腳隼,陽光下,那羽毛泛著灰綠色的光澤。

  「彩!」

  一群人興奮地吼叫起來。那吼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了更多的鳥雀。

  那輛驢車上,最大的男孩忍不住拍手叫好,小小的聲音淹沒在眾人的歡呼里。

  食安騎在馬上,晃晃悠悠地奔過去。他騎術不好,身子在馬背上左搖右晃,看著隨時會掉下來,卻偏偏穩住了。

  到了近前,他一探手,一把奪過那隻野雉,舉得高高的,如彌勒般笑道。

  「托李爺的福!今夜有湯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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