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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西門官人

2026-08-16 19:04:59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劉隊正又左右看了看,一腳踢開湊上來的新兵,小聲道。

  「那西門慶的西賓,溫必古溫秀才,前幾日一起喝酒時告訴我的。

  這官誥就在送來的路上。你可別跟別人說。

  那西門慶許似乎在東京有了人脈,這次捐官繞過了縣衙,又沒給縣令等人孝敬,正得罪了縣令他們呢。」

  王癩子連連點頭,正要再問,劉隊正已經轉身往回走。

  剛走兩步,見一人騎著騾子大搖大擺地過來,到了城門口也不下,仰著臉往城裡看。

  劉隊正上下打量了一眼,一鞭子就抽了過去,喝罵道:「下馬!入城下馬,規矩都不懂?」

  那人捂著手臂,一邊叫怨一邊指著城內道:「剛剛那人都沒下馬,憑什麼咱就要下?」

  劉隊正氣急,一鞭子又抽了過去,氣急敗壞道:「廢話!人家那是真馬!你就是個騾子!」

  那人啞口無言,灰溜溜地滾下騾子,牽著進城去了。

  新兵在一旁看得一愣,轉頭對王癩子道:「王哥,所以勒索要尋那些做了虧心事兒怕我們的,不能找那個不怕我們的?」

  王癩子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摟著他的肩膀道。

  「行啊小子,今天這打不白挨。晚上別走,哥哥我請你喝一頓好酒!」

  嬉笑怒罵聲中,城門又恢復了日常的嘈雜。

  …

  李繼業收回傾聽的耳朵,嘴角微微一動。

  「承信郎,從九品。西門慶有了官身……怕不是單水滸吧。」他低聲喃喃了一句。

  

  「大哥?」承業偏頭看來。

  李繼業虎目一晃,看向前方,下顎一點:「讓那小子過來。」

  承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街邊站著一個少年,十四五歲的年紀,瘦得像根竹竿,臉被日頭曬得黝黑。

  一雙眼睛卻亮得很,骨碌碌地轉著,像是在打量每一個路人身上能掏出多少錢來。

  他面前擺著一擔水果——三月里的時令,幾捆青杏,幾把枇杷,還有一小筐櫻桃,紅艷艷的,碼得整整齊齊。

  他正跟一個婦人推銷,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油道:「大娘您看這櫻桃,今早剛摘的,還帶著露水哩!

  您嘗嘗,甜不甜?不甜不要錢!什麼?太酸?那是開胃的!

  您家小公子胃口不好,吃兩顆這個,保管吃飯香!」

  那婦人被他哄得直笑,買了兩把枇杷,滿意地走了。

  承業驅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下顎一偏道。

  「我大哥要見你,跟我去一趟吧。」

  鄆哥兒上下打量了承業一眼。馬是好馬,人是壯人,腰裡別著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忍不住道:「你這人好沒禮貌。

  若是有事喚我,也該說個請字。若是有禍事找我,我又何必過去?」

  承業一愣。

  他真分不清大哥叫這賣水果的是好事還是禍事。

  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幾文錢來,拋給鄆哥兒,又一手拔刀,插在水果上,刀尖僵直末入。虎頭往前一伸,愣直道。

  「是禍是福,我大哥說了讓你過去。那便是拖一具屍體,我都要把你帶過去。是跟我走,還是要我拖?」

  鄆哥兒低頭看了看刀,又看了看那幾文錢——不多,但夠買兩個餅子了。

  他忽然展顏一笑,拔出刀來,在袖子上擦了擦,雙手捧著遞還給承業,嬉笑道。

  「那我還是走過去。走過去的好。」

  承業一笑,收刀入鞘。

  鄆哥兒跟著他穿過人群,來到李繼業馬前。

  李繼業低頭看著這個少年。瘦,黑,一雙眼睛又亮又活,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褐,膝蓋上打著補丁,腳上一雙草鞋,腳趾頭露在外面,卻洗得乾乾淨淨。

  「你倒是有股子機靈勁兒。」李繼業笑言道:「這陽穀縣可熟悉?」

  鄆哥兒連忙笑道:「熟。小的夏在烈陽下,冬在寒風裡,但有一日歇息,第二日便要全家餓肚子。如何能不熟?」


  李繼業心思一動,打量著問道:「你喚何名?」

  鄆哥兒笑道:「大官人也好無禮數,不先通報姓名,反而先問我的。小的姓喬,大家都叫我鄆哥兒。」

  李繼業笑了一聲道:「你這性子倒像我手下一個人。

  他叫石謀,他師傅說他毀在一張嘴上,是個早死的相。我看你,也是大差不差。」

  鄆哥兒一愣,上下打量了李繼業一眼,疑惑道:「你會算命?」

  李繼業搖了搖頭:「我不會,但他會。」

  鄆哥兒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還是嘴硬道。

  「我跟你講禮數,這是聖人之言。如何短命?」

  承業在旁邊不屑道:「就連我都知道,不該問的不問。

  你看著伶牙俐齒,精明聰慧,可心高氣傲,又管不住嘴。

  今日見我大哥,本可送你一場富貴,卻被你三言兩語毀於一旦,如何不是短命之相?」

  鄆哥兒一愣,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李繼業見此,徑直問道:「此地可有一個叫武大郎的?」

  鄆哥兒剛要反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點頭道。

  「知道。我可以帶你們去。」

  李繼業笑問道:「怎麼不問我們緣由?萬一我是惡人,那武大郎可為你所累。」

  鄆哥兒搖頭道:「剛剛想問的。可這位小哥提點的有些道理。

  若我現在問,您不答,我也沒辦法。您還可以問其他人。

  還不如不問,帶您過去。若您是惡人,我還能用您給的賞錢,給那武大郎治傷。」

  李繼業又笑道:「那我要殺他呢?」

  鄆哥兒剛要說話,對上李繼業那雙眼睛,話頭一頓。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實話實說道:「我與那武大哥有舊,他常用餅子接濟我。

  若您真要害他,我……我自然要去喚官差來救人了。」

  李繼業點了點頭——確實機靈。

  他下顎一點,承業便拋了上百文錢過去,笑道。

  「買你一天,帶路吧。」

  鄆哥兒接過錢,眼睛一亮。他一日最多掙三五十文,今日這筆買賣,確實有的掙。

  他麻利地把錢塞進懷裡,翻身頭前帶路,走兩步還回頭看一眼,生怕那錢掉了。

  李繼業騎馬跟在後面,左右環顧著街道。

  陽穀縣不大,主街一條,東西走向,兩邊是各種鋪子——布莊、酒肆、雜貨鋪、鐵匠鋪,招牌在晨風裡晃來晃去。

  行人漸多,有挑擔的,有推車的,有牽著驢的,有抱著孩子的,市井氣息濃得像一鍋煮開的粥。

  承業幾人也漸漸習慣了觀察四周——這是跟著李繼業久了養成的習慣。

  走一條新路,先看哪裡有岔口,哪裡能設伏,哪裡能退走。

  鄆哥兒的嘴閒不住,一路走一路介紹道:「這是張記布莊,老闆娘是個寡婦,厲害得很,上次有人偷布,被她拿擀麵杖打得滿頭包。

  那是王婆的茶坊,茶不好喝,點心倒還行,就是貴,彎酸得緊,不是個好人。

  這是趙家的雜貨鋪,什麼東西都有,就是什麼東西都不好……」

  李繼業聽他說的口渴,便讓承業把他擔子裡的水果全買了,又遞了幾個枇杷給他解渴。

  鄆哥兒接過枇杷,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接著說話。

  一行人走著,鄆哥兒忽然抬手指向遠處橋口,笑道。

  「那位就是武大哥。」

  李繼業不用他指,先一步看見了。

  無他,武大郎在人群之中,過於鮮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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