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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人心不古!

2026-08-17 11:58:53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殷天賜宅院內,又恢復了平靜。

  月影之下,庭中的石桌石凳歪七扭八,酒壺滾在牆角,菜碟碎了一地。

  跟班的飛天神兵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街巷,確認沒有敵人,方才回頭打了個手勢。

  立時一隊飛天神兵從巷口無聲湧來,足有百十餘人,把整座宅院圍了個嚴實。火光被擋在人群之外,院子裡暗得只剩下屋中透出的昏黃燈光。

  門帘一掀,高廉走了出來。

  他在眾人的護衛下穿過院子,腳步極快,袍角帶風,經過殷天賜身邊時,腳步不停,只冷聲道。

  「這幾日安分些。再惹事,不用別人動手,本官先收拾你。」

  殷天賜縮著脖子,連連點頭,連臉上的傷都不敢捂了。

  高廉出了院門,在街口站定,環顧四周。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白淨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睛在不停轉動——掃過對面的屋檐,掃過巷口的陰影,掃過遠處的燈籠。

  忽然,他的目光在某處停了一瞬。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漆黑,和一堵青磚牆。

  他收回目光,轉身,在飛天神兵的簇擁下匆匆離去。

  腳步比來時更快。

  

  ……

  「可惜了。」

  樓閣之上,承業雙手抱臂,惋惜地咂了咂嘴道:「沒想到這老道士這麼機警,也不知道怕什麼?」

  時遷站在他身後,一臉震驚地看著承業那副「沒殺成真可惜」的表情,又扭頭環顧四周。

  ——暗處里,騎卒們舉弓擒刀,箭搭在弦上,刀出了半鞘,一個個還保持著隨時可以撲出去的姿態。

  李繼業站在欄杆邊,身體微微側著,上半身躲在廊柱的陰影里,只露出一隻眼睛,剛好避過高廉方才掃過來的視線。

  時遷忽然覺得自己入伙的這艘船,比他想的還要瘋!

  李繼業似有所覺,收回遙望的目光,從殷天賜宅院的方向一掃而過,落在時遷臉上,笑言道。

  「放心,我們也是以防萬一罷了。人家堂堂知府,要是翻臉不認人,連夜調集軍隊來個魚死網破,那我等弟兄豈不是任人魚肉?」

  時遷聞言,心中頓感莫名——好一個以防萬一。刀在手裡,身無拘束,心也無拘束。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些人都願意跟著李爺了。

  四兒看著高廉離去的方向,眉頭微皺,轉頭看向李繼業道:「大哥,人家兵沒有來,我們還要將擋嗎?」

  李繼業也看著那個方向——高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角,他去的不是西北軍營,是府衙。

  李繼業良久不語,最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道。

  「一州知府,又是通玄道人,手上還有三百飛天神兵護身。難辦啊。」

  隨即他轉身,躍下樓閣,人在半空,聲音先落了下來道。

  「果然,還是太束手束腳了。連個通玄知府,殺之還要猶豫。看來這東京之行,還真拖延不得,便宜慕容彥達了。」

  眾人見狀,也紛紛跟了上去。承業跳得最快,四兒無聲落地緊隨其後,食安和陳雄一前一後護住兩側。

  卞祥最後一個,他怕踩塌了欄杆。跟食安一樣被眾人調笑。

  時遷猶豫了一瞬,附尾而上。

  ……

  …

  武亡十七日。晨。

  城東,悅來客棧。

  焦挺站在窗前,看著街上的行人出神。樓下的小販在吆喝,賣包子的、賣豆漿的、賣油條的,熱氣騰騰,人來人往。

  他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那些熱鬧跟他沒什麼關係。

  沒有人來找他。又是被江湖遺忘的一天。

  「吱呀~」

  門被徑直推開了。沒有敲門,沒有招呼。

  焦挺眉頭微皺,轉過身去。

  殷天賜站在門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嘴角貼著一塊膏藥,鼻樑上還有一道結了痂的血痕。

  那張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此刻更是慘不忍睹。


  焦挺的眉頭只皺了一瞬,便鬆開了。他壓下不快,垂下眼帘,把那股子堵在胸口的濁氣咽了回去。

  ——習慣了。這世上的人對他,從來不需要禮貌。

  「大官人,你這臉……」焦挺指了指對方的臉,到底還是問了一句。

  殷天賜摸了摸臉上的淤青,齜了齜牙,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和幾分不甘道。

  「別提了。昨夜晦氣,撞上硬茬子了。」

  他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腿,像是在自己家一樣隨意。

  身後兩個小廝抬著一口箱子上來,箱子不大,黑漆木面,包著銅角,看著體面。

  殷天賜拍了拍箱子蓋,示意小廝退下,然後對焦挺道:「還不是那柴皇城的宅子。

  我這幾日一直在圖謀那宅院,本以為那老頭是個軟柿子,沒想到他府上藏了硬茬子。

  昨夜我在外面吃酒,多喝了兩杯,吹噓了幾句說要拿下那宅子,恰好那人在場——就是在城門口替你解圍的那個,姓李的。」

  焦挺心頭一跳,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殷天賜沒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道:「那人當場就翻了臉,跟我起了衝突,差點拔刀。

  要不是我姐夫及時趕到攔下,你現在怕是見不到我了。」

  焦挺遲疑道:「那……府尊怎麼說?」

  殷天賜指了指自己的臉,長嘆了口氣道:「我姐夫把我惡揍了一頓,說我不該招惹人家,讓我親自帶銀子來柴府賠罪。」

  他頓了頓,看了焦挺一眼,眼神有些飄道:「可我不敢去。那人昨夜的架勢,是真要殺人的。

  我姐夫便說——讓你陪我去。」

  焦挺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難以置信地重複道:「我?去賠罪?」

  殷天賜站起身,走到那口箱子前,踢了踢箱角,漫不經心道:「這裡頭有三千兩銀子,賠禮。

  你只管把箱子送到,把話說圓了。

  那人給不給你臉,是他的事。你只管放低姿態,他總不至於對一個送禮的下死手吧?」

  焦挺愣住了。

  他不確定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重複了一遍道。

  「你是說……府尊要我去做說客,化解他與前日好漢的恩怨?」

  殷天賜拍了拍那口箱子,笑吟吟道:「自然是我姐夫,高唐州知府,昨夜親自叮囑,點名要你做這個中間人。」

  隨即他臉色一收,上下打量了焦挺一眼,傲慢道。

  「怎麼,你不願意?」

  「願意!」焦挺脫口而出,話出口才覺得不對。他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道。

  「可小的……連那好漢的名字都不曾得知,在江湖上,更無甚名號。

  也是那好漢替我解的圍,是那好漢給了我臉面。我如何有臉面去做這等和事佬?」

  殷天賜撇了撇嘴,攔著焦挺的肩膀,微微踮腳才夠得著,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胛,笑言道。

  「這就是這些大人物看事跟我們不一樣的地方。我也只是區區直閣,還是仰仗我姐夫的光,如何知道府尊這等大人物怎麼想的?」

  他點了點焦挺的心窩子,笑意收了,聲音沉了下來道。

  「你本就無甚臉面,此去最多不過是再丟一次臉。現在是府尊他給你一張臉面——你要,還是不要?」

  焦挺的呼吸微微一促。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恰好落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錯,光影破碎。

  在他粗獷的面孔上跳動,像極了此刻他心裡的翻湧。

  殷天賜的臉被窗台擋著,整個人躲在暗處,嘴角慢慢上揚,勾勒出一個看不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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