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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求生」。

2026-08-31 10:56:09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超亡十八日。

  十字坡。燈火初上。

  院中火光搖曳,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又如地獄。

  十幾個火把插在四角的木樁上,火苗被晚風吹得忽明忽暗,把那些沉默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地上,像一群擠在一起的鬼。

  十面圍火,中間豎著十字木樁。

  院中一側,油鍋架在灶上,鍋底的柴火燒得正旺,油麵翻滾,冒出一股股青煙。

  另一側的木架上掛滿了刀具——剔骨刀、砍刀、鐐環刀、剜心鉤,大大小小,長短不一。

  鬼哭狼嚎聲不絕於耳,混成一片,在夜色中迴蕩,

  院中正上演著各種刑罰。

  食安蹲在一個綁在木樁上的人面前,手裡捏著一把片刀。

  他下手極穩,刀鋒貼著皮肉遊走,一片薄肉從那人肋下脫落,薄得透光,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食安把那片肉托在掌心,舉到火把下,對著光,仔細端詳,嘴裡念叨著道。

  「這片是肋下的,皮薄,肉嫩,割的時候要快,刀要斜著走,順著肌理,不能逆著。」

  他把肉片隨手一扔,又下刀,一邊割一邊講解道。

  「這片是腰上的,筋多,割的時候會彈,手要穩,刀要壓住,不然肉會卷。」

  刀刀精準,片片如紙。

  「求求你……殺了我吧……」木樁上的人嘴唇蠕動,聲音細得像蚊蚋。

  「殺了我吧……求你了……」另一個方向,有人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李繼業持刀而立,偏頭看向被綁在另一根木樁上的孫二娘,笑容收斂,側耳傾聽,緩緩開口道。

  「好熟悉的話。不知被你殺的人裡面,有沒有這般求饒的?」

  孫二娘被綁在十字木樁上,手腳被麻繩勒得死緊,聞言懼中生癲,瘋狂掙,喝罵道。

  「不錯,我們是欺軟怕硬,欺軟怕硬!!!那你呢?還不是只敢欺負比你更加弱小的我們??」

  她喘了一口氣,聲音拔高道:「那桃花山就離此地不遠,你怎麼不敢去?那二龍山呢,你怎麼不敢去?

  那枯樹山喪門神殺人如麻,你怎麼不敢去?那清風山三個匪寇也是坐地吃人,你怎麼不敢去?

  這狗屁大宋吃人的地方多了,你怎麼不敢去?還不是欺軟!怕硬!!」

  

  她說完,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睛裡全是血絲。

  賈嬌娘聞言,眼中一恨,喝言提刀道:「他們是強不能欺弱,那我來殺你!」

  孫二娘見她心中氣起,不屑地啐了一口,嘴角掛著冷笑,聲音刻薄得像淬了毒道。

  「你不過也是依附強者罷了。否則早入我肚中成屎尿了!」

  賈嬌娘眼中一戾,提刀上前,剛要舉刀——

  「去年十一月,我攜三人,突陣破寨,殺桃花山周通於聚義廳門柱之上。盡屠。」李繼業不緊不慢道。

  賈嬌娘和孫二娘具都一愣。

  李繼業繼續道:「去年十二月初,我剿白虎山,突陣破二龍三關,殺鄧龍於寨牆之上。

  年末,攜三十餘騎,夜屠清風山。」他每說一句,孫二娘的臉色就白一分。

  「枯樹山鮑旭,屍首被我分於一月之前。」李繼業轉頭看向孫二娘,抬手一指北方,下顎一抬,問道。

  「你來說一說,附近還有誰?」

  孫二娘喉嚨滾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她面色兇狠,卻鐵青一片。

  她辯駁不過,聞得屋外那些只求速死的哀嚎聲,強撐道。

  「以多欺少,算什麼英雄好漢。今日我等雖死,下了地獄,閻王問起來,我也要羞你一臉!」

  李繼業聞言一笑,也不急切。

  他抬腳,腳尖勾住地上那對雪花鑌鐵戒刀的刀柄,輕輕一提——刀身徑直飛出,不偏不倚,刺向被綁在一旁的張青。

  「不!」孫二娘臉色驟變,聲音都劈了。

  「咚——」刀刃擦著張青手腕劃破繩索,繩頭斷開,散落一地,立時解開他周身束縛。

  「放輕鬆,李某一向說一不二。說了捨不得你們死,自然不會食言。」李繼業斜靠在木桌之上,一手撐著桌面,笑言道。


  「既然你們夫妻情深,那我們就玩個遊戲。你張青使出渾身解數,只要能贏我,自然放你們夫妻二人離開。」

  孫二娘見張青未被飛刀所傷,心有餘悸,聞言嗤笑道。

  「你言之鑿鑿,讓我夫妻求死不能,會這般好心?」

  李繼業攤手,看著張青,笑言道:「贏了我,挾持我,要挾我這般手下。除了此路之外,你們有的選嗎?」

  張青神色一動,看向屋外鬼影重重,又轉頭看向一邊的孫二娘。

  孫二娘也立時看了過去,張口欲言,卻最終無聲。

  ——作為虐殺老手,她自然戲耍過無數的將死之人。

  這種看得見的希望,才是最令人崩潰的絕望。她心裡明鏡似的。可那些人沒得選,他們夫妻自然……也沒得選。

  張青緩緩撤掉身上掛著的繩索,動作很慢,抬手拔下木樁上的那柄鑌鐵戒刀,刀身在火光中一閃,映出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李繼業見狀一笑,偏頭看向卞祥,語氣輕道。

  「你記一記時間。每過十回合,他若不能勝,便割這頭母夜叉一刀。」

  話語未落,孫二娘聞言,戾聲喝罵道:「呸,你不得好死——」

  她出聲的瞬間,張青猛然抬頭。他抓住了這一剎那的吸引,抬刀前沖!

  路過另一柄鑌鐵戒刀時,腳腕一勾,腳尖踢在刀柄上,刀身橫空彈起,他探手接住,一手一柄戒刀,雙刀在握。

  一步一形之間,破釜沉舟,氣若瘋魔!

  他沒有任何試探,上手便是搏命的招式,只攻不守。

  雙刀一走便是一招「夜叉探海」,勢大力沉,刀風呼嘯,恐有分人之力。

  李繼業見狀,虎目一晃,步走連環。他正持睚眥短刃,刀身貼臂,抬刀便走。

  他不出殺招,刀尖只挑衣物,只碰一絲皮肉。刀鋒過處,衣帛碎裂如蝴蝶飛散,一片片碎布在空中飄落。

  張青見人在眼前消失,毫不意外——此人敢行此貓戲老鼠之舉,必有所持。

  他察覺肋下皮肉被輕輕劃開,那感覺輕如蚊叮,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也沒有影響他的動作。

  毫不遲疑,張青立時五花轉身,燕別翅,提刀勢,再五花轉身,左提刀勢,翻身刀。

  ——連劈帶斬,雙刀遊走全身,刀光如雪,將自己裹成一個銀色的繭。

  而在孫二娘的眼中,那持短刃之人,當真身入鬼魅。

  李繼業的腳步輕得像沒有重量,整個人踩在張青腳後三寸之處,如影隨形。

  他的刀走張青全身——手前臂、臂膀、腰背、腹部、大腿外側、小腿外側。

  刀鋒過處,衣衫盡裂,露出底下的皮肉。

  密密麻麻的傷口浮現在張青的身上,像是被人用花刀改過肉。傷口極輕,輕到連血都未滲出,只是一道道淺淺的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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