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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憂國憂民」

2026-08-31 12:19:50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青亡二十四。

  午時。

  伏日盛暑,殿帥府正廳悶如蒸籠。

  日頭毒辣,隔著層層雕花窗欞依舊燙得人發躁。

  高俅端坐主位,一身紫色高階武官常服,玉帶束身,面容鬆弛卻眼神銳利。

  世人皆說他是市井幸進、蹴鞠得寵、無根無憑的佞幸近臣,只懂陪帝王嬉遊、媚上取寵。

  可無人見得,這大宋京畿禁軍、全城治安、內外偵防、各路軍情雜務,大半壓在他這殿帥案頭。

  堂下數名文吏、承差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

  「啪!」

  一份西北邊報被高俅隨手拍在案上,紙頁震顫。暴戾道。

  「种師道前腳離涇原歸京述職,這橫山防線便散漫成這般模樣?」

  屬吏躬身冷汗涔涔道:「太尉,老種經略驟然離任,邊軍諸將一時無主。

  近日西夏遊騎頻頻越界,於橫山堡寨外遊走窺探,小規模劫掠不斷,戍卒士氣浮動,各路烽燧警訊一日三傳。」

  高俅指節重重叩著案面,冷哼一聲道。

  「樞密院、童太尉只顧拿捏西軍權柄,种師道一走,防線虛空便擺在眼前。

  加急遞文催促老種經略相公,早日返邊鎮場。」

  屬吏嘴角一撇,卻連忙捧筆記錄,不敢有誤。

  

  未等此事落定,又一道急帖遞進正廳——紙面墨字潦草,乃是河東、河北兩路探馬密報。

  高俅垂眸掃過,眉峰擰起,只覺一樁麻煩又扣上頭。疑道。

  「太行山一帶,流寇、潰兵、饑民抱團嘯聚?」

  「是。」屬吏低聲回話道:「太尉,近日太行群山賊情躁動,各路小股流寇、潰兵、饑民聚散無常。

  此山橫亘河東、河北兩路所有北上要道,扼住京師北向屏障、連通河北諸州糧路。

  如今盜匪頻頻劫掠官道商隊、截殺行路旅人,驛路已然不穩。

  若任由賊勢坐大,北路商旅斷絕、州縣騷動,恐引發河北流民二次南竄,直逼京畿北境。」

  高俅心底一萬個不願攬這跨路的麻煩。太行分屬河東河北,不歸京畿直管,可賊寇若是順著官道流竄入京畿,鬧出事端他難辭其咎。

  他權衡半晌,應付道。

  「行文河東、河北兩路巡檢司,太行深山是他們轄地,搜捕清山、堵截匪寇本是分內差事,該他們出力清剿。

  我這邊只令京畿巡檢司、沿河廂軍守住京畿交界的幾處隘口,攔下竄入開封地界的流民客商,形跡可疑暫且拘押盤查,別讓匪禍闖到天子腳下。

  我需護住京畿地界不出大亂,其餘遠處禍患,是經略司、轉運司該頭疼的事,能推就推。別把首尾都推來我這裡。」

  字字透著推諉心思,分得清清楚楚權責邊界,只護住自家轄地不出亂子,遠處禍患能甩則甩,半點不肯多費心力深耕根治。

  接連兩道軍政事務潦草應付完畢,堂下氣氛稍緩。

  一名民政文吏捧著厚厚一疊青紙公文上前,語聲謹慎道。

  「太尉,今年剛入夏,江、淮、荊、浙數路大水,連日霖雨不止,堤岸潰決,良田淹沒,民居漂蕩無數。

  朝廷已於閏九月下詔,賑濟東南諸路、減免賦稅、遣官巡撫。

  只是水患過後,流民百萬無家可歸,盡數北逃,湧入京畿。」

  高俅抬眼,眸底躁意翻湧,這一樁更是燙手山芋。

  「所以?」

  文吏垂首回道:「流民入城日增,城郊棚寨遍地,汴京糧商藉機囤積居奇,糧價連日微漲。

  伏日全城夜遊、夜市大開,人流混雜,無籍流民混跡其中,偷盜、鬥毆、聚眾滋事日日頻發,城內治安愈發混亂,盜匪滋生不絕。

  開封府不堪重負,遞文殿帥府,請禁軍協同鎮撫。」

  高俅聽完,忽而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刻薄怒意道。

  「蔡京政事堂掌天下錢糧,賑災款項、糧米調撥拖沓推諉,半分不痛快。東南爛了,便任由流民往京城涌。

  最後維穩、鎮亂、兜底,反倒要我殿前司禁軍來擦屁股?」


  嘴上怒罵推諉,可流民若是在城中釀成暴動,官家追究下來他首當其衝。

  他只能捏著鼻子做些表面功夫,治標不治本,絕不根治根源。當即落筆批文,條條皆是淺層緩衝之策:

  其一,行文開封府,令府衙出面彈壓糧商,殿前司只派兵士沿街巡查看守,不要直接插手市井商貿;

  其二,少量增派禁軍巡守城郊荷塘、瓦舍鬧市等人流密集處,伏日人流繁雜只求壓住明火執仗的鬥毆劫掠,偏僻小巷無力兼顧;

  其三,遊蕩滋事流民短暫拘押後便盡數遣送出京,不要耗費人力長期甄別安置。

  高俅想了想,還是猶豫的添上一筆。

  其四,城外臨時劃兩片空地安置流民,簡單施粥收攏,不讓流民四散竄入城內坊市。

  一通邊防、內亂、天災流民諸事,全程只做裱糊式處置。分清權責、能推給別司絕不自留,

  只求無過,不求有功。

  忙畢一疊公文,高俅長長吐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滿心只盼趕緊了結公務,往後園消遣散心。

  盛夏暑氣蒸騰入堂,滿室墨味、紙味、暑氣混雜。

  窗外滿城笙歌煙火隱隱傳來,汴京百姓伏日縱情尋歡,一派太平浮華。

  唯有這殿帥府內,儘是天下亂象、邊防危局、天災流民的冰冷實情。

  正當高俅為自己憂國憂民,而自得之際。

  廊下侍衛快步入內,躬身低聲稟報導。

  「太尉,門外有新晉武翼郎,隴西李繼業,攜人遞帖,依慣例,來登門拜謁。」

  聞言一瞬。高俅原本倦怠鬆弛的眉眼,驟然一凜。

  昨日太師府前,蔡京當眾破格授官,金鞍銀鞭、告身榮寵,滿城人人皆知——

  此子,是蔡黨新貴,是蔡京親手捧上風口的人。

  而他更知道,其背後還有慕容貴妃。如此人物,不去拜訪慕容貴妃,按狗屁的慣例來拜訪他幹什麼?

  高俅轉瞬之間,便想到是來找他的麻煩的。

  青州一事,是他收了銀子辦事而已,無非是跟著吆喝兩句。本是朝堂尋常交易。

  誰知慕容彥達手段狠辣,轉頭便發難高唐州、緊逼高廉。

  若不是高廉眼疾眼快,說不得他高廉的小舅子已經被弄死了。

  如今事情已經是他高俅退了一步,表面事情和解了。若是對方蹬鼻子上臉,他高俅也自不怕。

  可這些都是沒有蔡太師參與的情況下。

  他背靠帝王恩寵,本不懼事。可若無端對上官家枕邊外戚,又暗中招惹權相蔡京……

  這筆帳,委實划不來。

  高俅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玉帶,眼底愈發煩悶,閉眼深吸一氣,再睜開時,已經笑容滿面。看向左右道。

  「哦,原來太師的紅人來了。快快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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