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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天機不可…」(為書友「古路的伊弉冉」加更。)

2026-08-31 12:20:58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李繼業邁步而上,看著眼前的李助,上下打量著對方。

  李助立時不自在起來,對方的目光,反而似能把他看透一般。他坐直了些,乾咳一聲,掩飾道。

  「郎君請。」

  李繼業隨即微微瞌目,笑言道:「李某就算跟先生一樣的事情吧。」

  耶律大石聞言微微側目——其人最近風頭正盛,都知是送生辰綱而被太師賞賜,如今事畢,難道還有他事?

  他沒有開口,只是把疑問壓在眼底。

  李助聞言,強忍方才那股被看透的不自在,點頭道。

  「那就一樣,先算此行如何。」

  李繼業凝神靜氣,握緊紫檀卦筒,閉目默念。

  他手腕勻速晃動,三枚刻紋大定銅錢在筒內相撞,脆響連連,比方才耶律大石搖卦時更密、更急。

  

  搖夠三遍,翻轉筒口,銅錢接連滾落絨布盤面。前兩枚穩穩落定,排布規整,像是自己找到了該去的位置。

  唯獨最後一枚銅錢——它墜在盤面邊緣,久久不肯靜止,一圈、一圈,緩緩打轉。

  八道目光齊,刷刷釘在那枚打轉的銅錢上。市井喧鬧仿佛瞬間隔遠,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銅錢終究穩不住重心,徑直滑出絨布盤面,「噹啷」一聲墜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李助神色一僵。他起身挪開卦凳,彎腰拾起那枚落地銅錢,指尖在紋路上反覆摩挲,沉吟了比平時更久的功夫,才緩緩開口道。

  「先看盤內兩爻,主位安穩,驛馬無沖,此行路途平順,人身無災,算是平局。」

  李繼業聞言面色一凝。耶律大石趁機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果然,李助頓了頓,把那枚落地銅錢翻了個面,擱在卦盤邊緣,不併入主卦。苦思道。

  「但這一枚盤外之錢,卦外之數。橫生枝節。

  它既然不肯入局,說明此行真正的變數不在正事之內,而在差事邊角上,碰到的別的事。」

  李繼業虎目一晃,問道:「『節』在何方?」

  李助聞言,再次看向那枚銅錢,猶豫了一下,指了指李繼業道。

  「此『節』,依舊在你。」

  不等李繼業追問,他便搖了搖頭道:「但眼下卦動,我也看不清那是什麼。

  至於這顆卦外之錢,落地成煞,不在本卦,在下也掐不准具體指向。

  郎君日後但凡遇上什麼地面上的蹊蹺變動,再回頭看這一卦,興許就對上了。」

  疤臉兒聞言,鄙夷道:「難怪常說『窮莫信命,富莫信鬼』。

  你這等話,換我來,我也能說。」

  李助聞言苦笑一聲,雙手一攤,嘆道:「卦象如此,我也奈何……」

  耶律大石聞言一笑,負手看向李繼業道:「郎君方才不是說『命豈有信出來的』?

  既然此卦模稜兩可,不若郎君說與我聽,在下自然不在山中,自當能見峰嶺成象。」

  他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明白:你說出來,我幫你參詳參詳。

  李繼業聞言一笑,徑直道:「先生謬矣。我尚且未問先生困頓,先生又何必問我的私事?」

  耶律大石立時自嘲道:「怕是在下所慮,郎君已經猜得一二了吧?」

  李助雙手整理著攤子,就當沒聽見。能金榜題名,獨仗鰲頭——自然是狀元。

  可狀元就那麼幾個,長成這般面貌的,肯定不是自己人。

  加上最近通天門的事,眼前兩個人是何人,他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一個是遼國使者,一個是新封的武翼郎,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只想儘快把這兩位爺打發走,好繼續做他的小本生意。

  而李繼業聞言也是一笑,徑直看向李助問道:「既然一卦算完,那就同樣算一算——我命途如何?」

  有方才之事,李助已經有些猶豫了。可好奇心害死貓,他也想知道這人到底是什麼路數。

  他立時取了李繼業的生辰八字。

  耶律大石聽聞其八字之後,面色第一次驚訝起來。就是阿里奇和楚明玉三人也一臉「你逗我呢」地看向李繼業——這年紀。


  耶律大石更是笑嘆道:「郎君,當真……」

  他沒有說完,但「年輕」兩個字已經寫在了所有人臉上。

  話語方落,未等李繼業回話——一聲熟悉的輕響落在眾人耳邊。

  立時,九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枚果然在滾動的銅錢上。

  也許是李助怕「重蹈覆轍」用多了力道,也許本就如此,銅錢滾得遠比上一次久,足足滾了七圈,方才晃晃悠悠地落向地面。

  李助連忙低頭看向地上的卦象。

  一息之後,他方才呆愣地抬起頭,看向眾人,苦笑道。

  「這可,真不怪我。」

  話語方落,他乾脆直接兩手一抬,把桌子移了開來。

  眾人目光隨之望去,齊齊一愣。

  但見那最後一枚銅錢,剛好被一根地上的雜草擋住,似擋似撐,立在了地上。

  ……

  而這枚銅錢,落地立住的瞬間——

  汴京城內,「城隍廟」、「兜率寺」、「顯寧寺」、「地涌佛寺」、「開寶寺塔」、「景德寺」……

  「三屍廟」、「醴泉觀」、「祥源觀」……「瑤華宮」、「洞元觀」、「建隆觀」、「天清寺」……

  大大小小兩百二十七座寺廟道觀之中,或主持、或觀主,皆有所感,卻不知為何。

  「三皇廟」、「禹廟」、「五嶽觀」、「中太一宮」、「西太一宮」、「萬壽觀」。「太平興國寺」、「天清寺」、「觀音院」、「太和宮」、「繁台寺塔」。

  ——十一處三十二人略有所悟,抬頭看向天上,似見天機漸亂,劫氣頓生。

  「大相國寺」、「武成王廟」、「景靈東宮」、「景靈西宮」、「上清儲祥宮」——四處六人,看向銅錢落地的方向。

  而銅錢處,李繼業周身——「伏蟬」乾!「無影蹤」!「沒面目」!「白面郎君」!「富貴王侯」!「伏蟬避雀」!

  遮掩天機的詞條閃耀到了極點!像是一層又一層的紗,把那枚銅錢落定之處裹得嚴嚴實實。

  ……

  玉霄觀。

  觀中後室,一玉面道人緩緩睜開雙眼。

  其著一件素白的道袍,長發披散,面容如玉,眉間一點硃砂痣,整個人像是一尊剛從壁畫上走下來的仙。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案上那三枚銅錢上。

  抬手,卜卦。銅錢滾落,轉動……

  ……

  李繼業看著眼前那枚立在地上的銅錢,彎腰,伸手,兩指掐出。

  他的指尖剛觸到銅錢邊緣拔起。

  ——「叮鈴……」

  玉霄觀中,玉面道人的銅錢滾落在地,無疾而終。

  他抬眼,看向遠處,目光穿過重重宮牆、層層屋檐、無數街巷,落向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李繼業似有所覺,轉頭看向西方。

  「叮——鈴——」銅錢落地聲猶似在耳,餘音裊裊。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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