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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東京夢華

2026-08-31 12:21:03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老槐樹下。

  李助陡然四處張望,像是聽到了銅鐘大呂,渾厚悠長,在耳畔炸開,又瞬間消散。

  可放眼望去,長街人潮熙攘,叫賣嬉鬧不絕,天朗雲淡,半點鐘鼓廟宇的聲響都無,方才那股異象如同錯覺。

  他皺了皺眉,揉了揉耳朵,又放下手。

  耶律大石見李助陡然奇怪的張望,又看見李繼業對著西方出神,不由心生疑惑,喚道。

  「李郎君?」

  李繼業聞聲而動,虎目一晃,從西方回過神來。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翻湧。方才銅錢直立剎那,足足十六道窺探氣機自汴京城四面八方鎖向自己,那股窺視感,絲毫不弱於當初喬道清。

  其中六道氣息深邃厚重,修為猶在喬道清之上,最後一道來自西方的勘破之力最為凌厲,險些直接鎖定他的真身方位。

  若不是卦象中途崩碎、天機被層層遮掩,今日行蹤必然徹底暴露!

  果然是汴京,首善之地。加上皇帝推崇求神拜道,天下奇人異士當真如過江之鯽。

  ——這不是純勾引他嗎!

  李繼業強壓下心中波瀾,看向李助,抬手把那枚立地的銅錢壓在桌面上,往前一送,笑問道。

  「落地有變,先生尚且圓不了卦象。如今銅錢而立,又不知先生何解?」

  李助聞言滿臉苦笑,雙手一攤,無可奈何道。

  「在下學識淺薄,實在無力推演。二位皆是天授氣運、不凡之人,一位骨相如潛蛟待起,命格磅礴。

  一位周身天機層層遮蔽,虛實難測,都絕非我凡俗卜士能窺破分毫。

  今日這兩卦,只當博二位消遣玩樂罷了。」

  耶律大石聞言,眼中微微一晃——自己身為契丹宗室,被斷作蛟龍蟄伏,尚可理解。

  此人卻連卦象都測算不出深淺,若其成長起來,怕是大宋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般的人物。

  需知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如今的大遼,可是頗有風雨飄搖之感。此人絕不能輕易放過。

  這些念頭在耶律大石腦子裡轉了一瞬,面上卻分毫不露。笑言道。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今日酷暑而來,心神耗損,精力不濟也是常事。

  方才兩番論斷,句句戳中人心,倒叫在下心中諸多思慮,獲益良多。」

  他抬手,一塊碎銀往桌上一放,恰好壓在撿起的銅錢之上,笑言道。

  「卦錢還是要給的。這錢依然算我與李郎君二人的。」

  

  李助見狀,連忙拱手,感激道:「多謝二位貴人厚賞。在下只是江湖術士,能得二位垂青,已是三生有幸。」

  他話說得客氣,手已經把碎銀攏進了袖子裡,動作輕快,沒有聲響。

  承業聞言一笑,開口自傲道:「你也不必自暴自棄。那給大哥算命的老道,之後回到山門就死了。

  算起來,你還撿了一條命呢。」

  李助聞言立時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繼業無奈搖頭,出言解圍道:「他素來言語浮誇,隨口戲言,李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李助愣神,連忙推辭道:「不敢不敢,小兄弟快人快語,在下怎會當真。」

  耶律大石藉機邀請道:「我初來汴京不久,觀李郎君也是在瀏覽風光。

  不若一同走走?也好讓我這遠客領略一番東京的風物人情。」

  李繼業看著眼前的耶律大石,心思瞬轉。隨即笑言道:「先生所請,李某又敢不從命?」

  二人相視一笑,並肩轉身往長街深處走去。

  李助看見兩人要走,心中思慮再三,還是忍不住吆喝道。

  「李郎君且慢——敢問一句,那日替郎君算命的那位道長,可算得你命數?」

  李繼業頓步,回頭看向李助,笑意收斂了幾分道。

  「算得一半。」

  李助眸色一動,垂首盯著攤面上的銅錢,久久不語。

  李繼業見此,猶豫了一瞬,還是笑言道。

  「既然先生今日為我起卦,我也贈先生一語。汴京龍虎風雲地,先生想要鬧中取靜,紅塵臥魚。


  可千里追風覓歸處,驀然回首,初心仍在來時路。」

  說完再不逗留,他徑直邁步離去。

  耶律大石駐足片刻,細細回味這番話,隨即抬步跟上李繼業。

  李助獨自立在空蕩卦攤前,滿心茫然,方才一席話,反倒像是高人給自己批了一卦。

  他反覆默念字句,目光落在傘下招牌——荊南李助。

  李助口中喃喃自語道:「來時路……」

  沉思數息,他輕輕搖頭,不再深究,一把拿起桌上耶律大石留下的碎銀掂了掂,足足三兩有餘,今日算是難得的豐厚收成。

  他麻利將卦筒、帛卷盡數收進布囊,收拾妥當便打算收攤離開。

  路邊賣雜貨的小伙,探頭打趣道:「李先生,今日收攤怎地這般早?」

  李助頭也不回,步履輕快道:「今日賺得不少,本錢已然湊夠,勾欄尋樂聽曲去。」

  小夥計抄著手目送他走遠,眼中滿是艷羨,轉頭望向空蕩蕩的卦攤,眼珠一轉,不知暗自打起什麼心思。

  ……

  另一邊,一伙人漸漸往人少僻靜、景色優美的地方走去。

  沿著汴河,柳枝拂水,綠蔭匝地。四兒和楚明玉等人跟在後面,相隔十餘步,倒也沒有之前的劍拔弩張。

  只有承業和阿里奇並排走在一起,還在相互鬥勁。

  阿里奇比承業高了一個頭,肩寬背厚,走路時像一座會移動的山,故意用胳膊撞了一下承業的肩膀。得意道。

  「小子,你勁力怕是小了些。」

  承業紋絲不動,抬眼看向阿里奇,不屑道:「你也就虛長几歲,等我力壯,單手敵你!」

  兩個人立時大眼對小眼,推推搡搡,互相較著勁。




  「方才郎君與李先生說的,又是何意?」

  李繼業聞言一笑——他觀李助雖然有練武的跡象,指節粗大,筋骨結實,卻非劍術通玄之輩,身上又無道人異象,怕是還未得荊南之地異人相授,方才勸回。

  他隨即看著汴河兩岸的景色,打趣道:「我欠李助卦金,回贈他一言。難道遼使也要送我卦金嗎?」

  耶律大石聞言,負手笑言道:「如何不可?自古良言一句,千金難買。

  想來李郎君這般人物的話,不止千金。」

  他話說得大方,目光卻一直沒離開李繼業的臉。

  李繼業毫不在意,看向汴河之水道:「好,李某言——遼使此時當歸。」

  耶律大石一愣,漠然無聲。他走了數十步,才岔開問道。

  「郎君今日行與汴京,所見為何?」

  李繼業虎目一晃,語氣莫名,反問道:「我乃此地之人,遼使方是以客而來,該問遼使才是。」

  耶律大石聞言,自無不得。抬手指向眼前綿延的亭台樓閣、十里市井。

  他眼底泛起迷離悵惘目光漸漸迷離,像是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又像是在看一個即將醒來的夢。喃喃道。

  「繁華,璀璨。紙醉,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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