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98章 「劫生耶?」

第498章 「劫生耶?」

2026-08-31 12:21:34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大相國寺,智海院,樓閣之上。

  慕容貴妃見眼前少年思索之色,眼波流轉之中,得意之色稍稍收斂,嘆息道。

  「本來若只是青州一地尚可。

  但今歲初夏,江、淮、荊、浙大水滔天,東南萬頃田廬盡沒。

  官家閏四月下詔書,令東南各路監司招撫流民歸鄉,又遣六名廉訪使南下賑濟。

  可災荒酷烈,故土早已無可留戀,大批災民不肯奉命還鄉,成群結隊向北逃荒。

  往年這些也當流入汴京。」

  她話語一頓,疑惑愁思道:「可偏偏不知怎得。

  你青州廣開門路安置的消息順著流民腳步一路傳揚,東南、河北兩路逃難之人,一併被青州活路引了過來。

  往年只是分流一線流民,今年卻是南北兩路流民盡數偏折。最終能夠歷經損耗、成功湧入汴京的流民,直接腰斬過半。

  

  往年歲末入京者尚有五萬餘,今年至今近半年,卻不足一萬。」

  李繼業聞聽心中翻起各色心思——為什麼流民會被吸引過去?

  自然是他劫了蔡太師的生辰綱,有了更多的「啟動資金」啊~

  此時他瞳孔之中,全是倒映著各種「迴旋鏢」。

  青州承載力是有限,留不下數十萬流民,卻足以偏轉天下流民的流向,讓這些流民散落於道途州府之中。

  這便直接斬斷了汴京,百年來賴以存續的底層人力血脈。

  李繼業心底豁然開朗,隨之而來的,是更深層的疑惑。問道。

  「可此事隱秘異常,絕非朝堂明面上的國策之爭。且區區流民損耗,不至於讓百官集體針對青州,到底是誰在幕後發難?」

  這是他最費解的一點。

  此事看似牽動京畿根基,卻絕非大宋正統朝堂的明面博弈。

  官家未曾下旨,宰輔未曾定性,禁軍未曾異動,一切打壓,皆是暗流涌動、暗中構陷、借刀殺人。

  否則,他與蔡太師和高太尉當面,必然會發現蛛絲馬跡才是。

  慕容貴妃聞言卻輕輕搖頭,無力的哀嘆道:「本宮身居深宮,高牆鎖身。

  能見朝堂奏摺,聞朝野流言,已是不易。哪裡還摸的到這市井之中。」

  她看著李繼業,凝重道:「但本宮雖不知是哪位權貴牽頭主導。

  只知受損的也必然是那些依靠流民謀生、依附權貴的團體,層層串聯、互通聲氣。

  他們不能直接露面,卻能暗中買通言官、煽動流言、遞上摺子,借朝堂之手,死死咬住青州私聚流民的罪名,不死不休。」

  李繼業腦海中瞬間閃過前時卦象——此前李助卜卦,六爻推演,明示他前路有變數。

  彼時他尚且半知半解,今日盡數印證。這變數,還真在汴京的「地界」之上。

  他望著燈火連綿的汴京城,反而灑脫了些許,笑言道。

  「原來如此。我在青州「安分」經商、安置流民、安穩一方,自以為步步穩妥,步步守禮。

  到頭來,不過是又動了汴京地界上的人的利益而已。」

  貴妃聞言立時抬眸看向他,眼神驟然嚴厲,語氣已然帶上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道。

  「李繼業,聽本宮一句勸。

  你也只求掙錢牟利,慕容家也只求安穩守業。如今風波已起,皆是因流民改道而起。

  往後收斂手腳,莫再大肆收納流民,安分守己,深耕商路即可。

  你我二人,不過是各取富貴,切莫再生事端,做出逾矩之事。

  平白讓你我兩家,雙雙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晚風凜冽,吹散煙火餘溫。

  李繼業聽著這警告威脅之中,滿滿的訓誡之意。立時虎目一晃。

  ——慕容貴妃今日來見,怕就是勸他收手,甚至有慕容家想要退出的心思。

  可他前來汴京,本就是想要安撫,乃至於控制汴京的這層保護傘。怎麼能容許傘懼雨大,而獨自離去呢?

  今日事變有急,怕是緩慢安撫不得了。

  李繼業心思瞬轉。一笑,不語。慢慢的起身抬步,重新踏上最高樓台,穩穩站在了方才宋徽宗佇立的位置。


  他俯瞰著腳下繁華奢靡的汴京城,不答,反問道。

  「娘娘近日,未曾收到慕容府尊的書信吧?」

  慕容貴妃聞言身形立時一僵。

  ——她兄長慕容彥達,鎮守青州,素來貪財好利、惜命自保,眼界淺薄,只求一方割據、斂財致富。

  可近段時日以來,兄長行事愈發詭異,書信愈發含糊,對青州流民之事諱莫如深,對朝堂風波避而不談。

  她隱隱察覺兄長早已深陷泥潭,絕非單純斂財牟利那般簡單,卻始終被蒙在鼓裡,看不清全貌,只能被動兜底、艱難周旋。

  「家兄……」慕容貴妃語聲微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澀道。

  「他素來貪利,卻也知進退、懂安分,想來只是利令智昏,一時失度。

  我去信一封,他定然迷途知返……」

  「非也。」

  李繼業輕輕搖頭打斷,語氣淡然,卻一針見血的刺破這自欺欺人的假象。笑言道。

  「慕容府尊何止一時失度。他比誰都清楚,流民落地即是人力,人力落地即是根基。

  他默許我收納流民、安置百姓,看似縱容,實則順水推舟,借我之手,為青州紮根蓄力。

  到時候即使商路虧損無補,這人口也好,屯田也罷,可都是他的了~」

  一語道破慕容彥達的私心與算計。

  慕容貴妃心頭巨震,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她終於徹底確認,兄長早已悄然踏上險路。慕容家,也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綁上了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險路。

  恐慌、無力、氣急,瞬間湧上心頭,深宮女子所有的隱忍與克制瀕臨崩塌。

  她抬眸看向身前從容篤定的青年,眼底瞬間凝起凜冽的威脅道。

  「李繼業,你莫要忘了自身分寸!

  你所求不過富貴,我慕容家所能給予你的,亦是富貴。

  隴西李氏門楣低微,本宮若願,便可助你平步青雲、光耀門庭。可你若心存異心、暗藏不軌,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她語調一頓,目光銳利如刀道。

  「以你如今微薄基業、未成氣候的勢力,於偌大大宋而言,不過螻蟻撼樹。

  一旦捅破窗紙,龍顏震怒,朝堂發力,覆滅你與青州,不過翻掌之間!」

  威脅落地,寒意徹骨。

  這是慕容貴妃最後的底線,也是她身為後宮貴妃、慕容族人,最後的威懾。

  樓台之上,風聲獵獵。

  李繼業聞言,非但無懼,反倒緩緩回身,深邃虎目直直鎖住她清冷的眼眸,唇角笑意愈發涼薄道。

  「捅破?」

  他向前一步,步步緊逼,氣場霸道凜冽,徹底壓過深宮威儀。笑言道。

  「若是娘娘覺得不夠聲音響亮,李某,大可幫娘娘說得再清楚一點。」

  話語方落。李繼業轉身朝著外面大喊道。

  「造!!」

  一句瘋魔之語驟然出口。「恰好」被煙火聲遮掩住。

  然而慕容貴妃聞言心神已然驟裂,嚇得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煞白。

  此地乃是皇家寺院,方才帝王駐足未久,暗處眼線尚未散盡,這般話語一旦外泄,便是誅九族的謀逆大罪!

  她無暇顧及儀態,慌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音,氣急敗壞,眼底滿是驚懼道。

  「你瘋了!閉嘴!」

  趁著她近身慌亂、心神失守之際。

  李繼業順勢轉身,長臂微攬,直接將人圈在身前,指尖微微抬起,輕輕扣住她纖細的下頜。

  微涼的觸感落在肌膚之上,慕容貴妃渾身緊繃,僵硬不敢動彈。

  她是金枝玉葉、後宮貴妃,一生尊貴自持,從未被人如此輕薄拿捏。心底羞憤、驚懼、慌亂交織,卻死死咬緊牙關,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若今日有一絲異響,她便是,萬劫不復。

  月色、煙火、晚風,盡數凝在兩人咫尺之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