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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六月六,天貺佳節,見謫仙落凡塵。」

2026-08-31 12:21:38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李繼業垂眸望著她秋水般幽深幽怨的眼眸,目光漠然冷靜,剖開兩人最殘酷的生死羈絆,漠然道。

  「娘娘以為,若商路被毀,我是否會被逼無奈,擁護慕容府尊行「」自立」之事。

  到時在這朝野上下,青州如今的所有舉動,怕皆是慕容彥達鎮地自重、私蓄人力、意圖割據謀反。

  故而所有罪名首當其衝的,從來不是我這個區區武翼郎,能背的起的。」

  慕容貴妃聞言眸中秋水似泄,咬牙顫抖道。

  「你敢,若如此,我慕容家……

  話語未落,李繼業虎目一凝,語氣極輕,卻帶著碾壓一切的霸烈道。

  「李某孑然一身,白手起家,青州基業短短半年,唯商利二字,無兵、無權、無官身、無根基。

  今日捨得,明日便可棄之。縱使事發敗露、兵敗身死,不過爛命一條,無牽無掛。」

  他話語一頓,撫在慕容貴妃下顎的手指,卻徑直插入其朱唇之內。輕輕一拉,不含感情的問道。

  「可娘娘呢?」

  慕容貴妃不知怎的,眼前一幕怕急了,絲毫不敢掙扎。舌中玉津不斷的積蓄著。秋眸上望,如見魔神。

  李繼業虎目俯瞰,微微俯身,氣息炙熱一吐,直擊她心底最深處的軟肋道。

  「你是大宋貴妃,是慕容氏金枝玉葉,宗族榮辱、家族生死,盡數系你一身。

  青州之事一旦徹底捅破,我便能讓慕容彥達為首惡謀反,你深宮數年經營、慕容全族百載榮光,頃刻傾覆,滿門皆誅!」

  李繼業手指再一攪動,虎目與秋眸重合,輕聲問道。

  「李某敢賭命,娘娘,捨得賭嗎?」

  

  一語落地,徹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慕容貴妃渾身冰涼,指尖微微顫抖,眼底所有威嚴、強勢、威脅,盡數崩塌,只剩無盡的無力與憋屈。

  她咬牙切齒,卻不敢撞上那根手指,只能用氣音擠出幾字,含糊不清道。

  「……你,到底想要如何?」

  她最怕的兩個字,謀反,終究被李繼業以最殘忍的方式,擺到了台面之上。

  李繼業聞言一笑,似剛剛威脅都如煙火幻象。指尖緩慢抽出,帶著細絲晶瑩液體,輕輕一蹭在那微涼如羊脂般的臉頰上。

  隨即他鬆開桎梏,退步側身,瀟灑退開,唇角勾起淡然笑意道。

  「娘娘多慮。

  從頭到尾,我說過無數次,青州只有一個字——商。

  李某所求,從來只是安穩掙錢,「本分」牟利,僅此而已。」

  慕容貴妃心緒翻湧,羞惱交加,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一時氣急攻心,脫口而出,帶著幾分賭氣和挖苦道。

  「以郎君這般絕世本事、通透心智,若肯歸順太師蔡京,俯首聽命,便可平步青雲、身居高位、前程無量!

  何苦困守青州,與我那愚昧貪婪、目光短淺的兄長虛與委蛇,貪求區區阿堵之物?」

  這話,是真心惋惜,亦是真心不解。

  蔡京權傾朝野,把持朝政,投靠便是捷徑,便是坦途。

  世間無數能人志士,擠破頭想要依附,唯獨李繼業避之不及,寧肯身處險地,步步荊棘。

  李繼業聞言笑意收斂,轉身,負手而立,再度望向月色籠罩的汴京城,眼底掠過一絲傲骨崢嶸,淡淡開口道。

  「太尉高俅,早前也曾問過在下一模一樣的話。」

  慕容貴妃微微一怔,下意識問道:「哦?願聞其詳。」

  晚風拂動他衣袂,少年武將身姿挺拔如松,骨相崢嶸,擲地有聲道。

  「世間大道千萬,旁人皆願屈膝求榮、俯首求財。唯獨李某,骨硬,只想站著把錢掙了。」

  「站著掙錢?」

  慕容貴妃眸光震動,隨即微微搖頭,眼底帶著深宮浸染的通透與寒涼,針鋒相對,破世間真相道。

  「郎君太年輕,不懂朝堂世道。

  這大宋天下,從來只有一人可以站著獲利、隨心所欲。

  餘下芸芸眾生,但凡求財、求權、求前程者,便要跪著。


  此世常態,從不寒磣。」

  這句話,道盡大宋官場所有潛規則,道盡世間所有身不由己。

  屈膝、依附、臣服,是所有底層臣子、地方勢力的,唯一出路。

  樓台之上,少年風骨凜然,語雖輕,但霸烈之意穿透晚風道。

  「可我姓李。

  姓李之人,跪著掙錢,便是天底下最寒磣的事。」

  傲骨錚錚,震得慕容貴妃心頭劇顫,一時語塞,徹底失語。

  ——他隴西李氏,還真能說出這話。

  一時間,她心底瞬間湧上無盡酸澀與無奈。若非長兄貪利短視、暗中布局,將慕容家拖入深淵。

  若非她身在深宮、身不由己、進退無路,她何須在此與這般梟雄糾纏拉鋸、任人拿捏脅迫?

  背對的李繼業似乎嗅到了滿屋的哀怨之意,周身霸烈氣場陡然一收,轉身,語氣放緩,寬慰道。

  「娘娘安心。

  在下與慕容府尊莫逆相交,與娘娘唯富貴同盟,別無他念。

  青州流民動盪、暗處風波詭譎,所有前路隱患。

  李某自會一一掃清,絕不牽連慕容宗族。惹得娘娘,心煩意亂~」

  他早已看穿全盤大局。明線朝堂之爭,不足為懼。真正難抗的,不過是汴京隱匿的勢力而已。

  跟青州的利益集團相比,這些勢力手段自然高上一籌。但非他老巢,自己的顧忌,同樣也少了一籌!

  ……

  夜色深沉,煙火漸歇,滿城喧囂慢慢歸於平緩。

  樓台清風徐徐,吹散了方才劍拔弩張的對峙氣息,只餘下一片難言的靜謐與悵然。

  慕容貴妃看著眼前的青年,心中萬般情緒翻湧,忌憚、敬佩、無奈、後怕交織纏繞,紛亂難解。

  她深知,此人看似只是一介低層武官,可其心智魄力、膽識手段皆遠超朝堂無數權貴。

  慕容家的命運,已然徹底綁,不,是捏在他的手上,怕是難有割裂可能。

  ——長兄啊,你可害苦了我。

  她望著李繼業,今日方寸大亂,本意想拿捏此人,孰料反被此人連番恐嚇羞辱。於是壓下心底紛亂,輕聲開口,主動退讓道。

  「此處眼線未散,皇城司暗衛遍布,你不宜久留。我下樓引開宮女侍從、周遭值守,你尋機悄然離去便是。」

  李繼業聞言,回頭輕笑,眼底帶著幾分通透的從容,語氣淡然自若道。

  「娘娘不必多此一舉。

  李某能近你身而不被皇城司及周遭護衛發現,娘娘又怎知,李某不能安然離開?」

  慕容貴妃聞言一愣。

  未等她回過神來,李繼業目光微微偏移,望向方才帝王離去的西角小巷方向,淡淡開口道。

  「官家方才離去,去往何處?」

  一句輕問,瞬間勾起慕容貴妃心底最深的委屈與寒涼。

  方才帝王薄情、當眾冷落、轉身奔赴青樓的畫面,再度湧上心頭,刺痛她深宮數年的隱忍與尊嚴。

  她心口微酸,強壓下眼底落寞,聲音微啞道。

  「錄事巷,李師師居所。」

  短短數字,道盡深宮女子的孤寂與悲涼。

  李繼業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幽怨,望著滿城未盡的燈火月色,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輕聲道。

  「娘娘莫要自憐。今日李某得見娘娘,卻是風月無邊,何須天貺佳節。」

  話音落,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動,驟然縱身躍起,穩穩落在樓台雕花欄杆之上。

  「你瘋了!」

  慕容貴妃猝不及防,驚呼出聲,下意識伸手想要阻攔,眼底滿是慌亂。

  此處樓高風急,周遭皆是高牆密林,稍有不慎,便是暴露無疑!

  可下一秒,眼前一幕,徹底定格她所有心神。

  月下長空,煙火餘輝未盡,漫天細碎星光灑落。

  李繼業立身欄杆之巔,身姿挺拔飄逸,衣袂隨風翻飛,不染半分煙火塵埃。


  下一瞬,他足尖輕點欄杆,身形凌空橫掠三丈,身姿輕盈玄妙,不沾片瓦,不發一聲。

  半空之中,他腳尖再度精準點中橫亘夜空的老樹枝椏,借力橫挪,身形一閃,順勢沒入濃密柳蔭枝葉深處。

  整個人凌空而立,借晚風之勢,憑月色為衣,恰似月下謫仙,乘風欲去,縹緲絕塵。

  無聲無息,無痕無跡,頃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露台之上,晚風空蕩,月色清冷。

  只餘下慕容貴妃一人,憑欄而立,心神迷離,久久未回神。

  方才的對峙、拿捏、博弈、少年傲骨、月下仙影,層層疊疊,盡數烙印在她心底,揮之不去。

  「娘娘方才說插翅難飛。在下,自然是從天上來的。」那人最開始的話語浮現在耳邊。她喃喃道。

  「原來,他真會飛…」

  不多時,細碎的腳步聲自樓梯傳來,兩名貼身宮女小心翼翼登樓,見自家娘娘獨自憑欄,望著空蕩夜色出神,眼底滿是迷離恍惚,輕聲試探道。

  「娘娘?」

  慕容貴妃身形未動,眸光依舊凝在方才那人消失的夜色深處,恍若未聞。輕輕道。

  「無事,剛剛不過是風…太大。」

  宮女見狀,四處一望,未見其他動靜,不敢再驚擾深宮主子的心神,不敢多言半句,悄然躬身退下,再度歸於寂靜。

  樓台清冷,月色孤懸,滿城煙火散盡,盛世喧囂落幕。

  偌大汴京,萬家燈火,萬民喜樂。

  唯獨這一方樓台,餘下一人,回憶剛剛那猶如謫仙下凡的一幕。

  ——奇怪,怎麼記不太清,那人的相貌了?

  慕容貴妃下意識抿了抿嘴,卻發覺嘴裡不知怎得,竟然留有一股糖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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