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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夠了!」(為書友「忘川湖的莉莉·伊萬斯」加更! )

2026-08-31 12:22:13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李繼業唇角勾開一抹得逞的淺弧,伸手提起酒壺,再度為兩人淺淺添酒道。

  「放心,唯有甲冑一事麻煩些。其餘瑣事,都好辦……」

  李師師心頭重重一沉,垂眸望著面前盛滿酒液的酒杯,沉默不語。

  李繼業見狀全然不在意她的凝滯神色,自顧自執壺斟酒,語氣平淡如常,仿佛只是清點尋常雜物到。

  「再備兩百數朴刀,皆是尋常制式即可。多備一些,地底纏鬥劇烈,刀鋒極易卷刃,以備替換。

  短柄手斧三百。地下狹隘逼仄,弓箭難以施展,唯獨手斧最是合用,近身可防身,遠擲可制敵。

  峨眉钁、鐵錐探杆各五十。地底溝壑縱橫、暗道交錯,我不熟地形,探路、清障、破壁,皆用得上。

  木楯一百。此物比甲冑更實用,狹路可擋襲擊,遇危可阻追兵,即便勢頭不對,扔了便跑。毫無累贅。

  再備些許獵弓與散箭,姑且備著兜底。」

  他話語微微一頓,抬眼故作關切,叮囑一句道:「師師娘子量力便可,我心底有數,地底封閉昏暗,大概率是用不上弓箭的。」

  李師師聽得心頭巨震,再也按捺不住,連忙出聲阻攔,眼底滿是驚懼道。

  「李郎君!你莫非是要帶兵攻打汴京不成?

  不過是入洞尋人而已!何苦要這般刀兵齊備、如臨大戰?

  我方才便該醒悟,尋人之舉,何須百件甲冑!」

  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起初只當是救人小事,此刻聽這一長串軍械配置,哪裡是尋人,分明是備著攻堅屠寨、死戰到底!

  李繼業垂眸淺酌,唇角噙著一抹淡若無的笑意,語氣輕描淡寫的吐露血腥道。

  「師師娘子不知,李某一路走來,屍山血海早已見慣。

  少華山遇匪,斬殺三人,擊潰數十盜眾。桃花山一戰,斃匪百五,潰逃兩百餘。

  二龍山破陣,斬匪兩百,傷逃三百。清風山屠寨,殺匪三百,余寇六百盡數奔逃。

  

  自青州至滄州,恰逢洪災亂世,一月之內連剿三十八波流匪,一日最多連遇七股匪寇,合計八百餘人。

  滄州至汴京,沿路遇匪三十二次,枯木山、紫金山諸處悍匪……」

  「夠了!」李師師厲聲打斷道,心頭寒意徹骨。

  眼前這人,溫文爾雅、世家風骨,舉手投足皆是貴氣,可寥寥數語,便是上千人命湮滅!

  她對今日的「意外」愈發感到懷疑——這真的是一場偶然的夜訪嗎?

  今夜所有的巧合、偶遇、試探,此時愈發變得疑點重重。

  可驚懼深處,她心底卻詭異地生出一絲慶幸。

  這般多的死亡,反而透露出阿鸞獲救的希望。或許,當真能闖破那百年無憂洞,救出阿鸞。

  李師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滿心波瀾,抬眼定定看向李繼業道。

  「郎君繼續說,師師聽著。」

  李繼業看著她眼底驚懼、克制,又暗藏希冀的複雜神色,心底暗笑。

  ——這便是人心拿捏。花旁人的資源,辦自己的布局,順帶成全她的執念,一舉兩得。

  他毫無停頓,繼續淡然清點道:「鎖匙撬具、細鐵鋸、加粗牛皮索繩、精鐵飛鉤若干。

  踏張小弩七八副,便攜隱秘,適配地底近身突襲。

  照明獸脂陶燈、耐燃松明竹筒、隔煙皮囊、厚氈口罩。

  百引線麻繩,深入地洞沿途標記,以防迷途失道。

  牛皮水囊、桐油裹腿、防滑草履,適配暗河濕滑地形。

  鼠咬瘡瘍藥膏、穢毒解香丸、蒲黃止血藥、催吐解毒草藥。

  耐存肉脯、炒米糰子、蜜漬果乾,備長久地底蟄伏之用。」

  「夠了……」

  李師師嗓音發顫,再度打斷,眼底徹底泛起哀求之色道。

  「郎君若是需要酬勞,師師情願奉上金銀錢財便可。

  這般陣仗,師師……是真的怕了。」

  李繼業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語氣溫和道。


  「安心,該備的已然盡數說完。」

  話音一轉,他漫不經心補了最後一句道:「不過既然師師娘子,盛情懇切。

  那便再添五十兩黃金熔鑄的金豆子,五百粒即可,便攜易帶,地底應急通融、「打點」人手皆可用。」

  ——到時候。一把金豆撒出,一手提起短斧~

  這一刻,李師師心態徹底崩潰。

  她甚至生出一絲荒誕的悔意——方才他豎起一指之時,自己竟還自作多情誤會。

  若是那一指當真指向自己,反倒簡單幹淨,何至於此刻傾家蕩產、擔驚受怕!

  李師師深深吸氣,壓下萬般複雜心緒,起身重新斟滿一杯酒,雙手鄭重託起,遞至李繼業身前,眼底再無半分算計,只剩懇切祈求道。

  「師師萬無所求,郎君所需一切物件,師師必傾力備齊,萬死不辭。

  只求郎君,務必尋到阿鸞。」

  李繼業看著她肅穆懇切的模樣,卻輕輕搖頭,臉上笑意收斂,語氣漠然道。

  「師師娘子莫要抱太大期望。無憂洞盤根錯節、九曲十八彎。

  我備下這諸多物件,從不是為了篤定能尋到人,不過是凡事預則立,以備萬無一失。」

  李師師聞言心頭一酸,面色泛起淒楚道:「如此說來,我那苦命的妹妹,終究是海底針、水中月,縹緲難尋?」

  熟料李繼業抬眼,眸底鋒芒乍現,輕笑一聲道。

  「那倒未必。若師師娘子想要十拿九穩。

  那便是……得再加價錢。」

  李師師陡然一怔,抬眸怔怔望著他,眉眼楚楚可憐,滿心皆是無力與惶恐。

  李繼業看著她瞬間緊繃、認命吃虧的模樣,心頭戲謔更盛。

  他玩笑一聲,身軀前探,頭顱微伸,落於李師師雙臂之間。

  低頭,食指輕點冰涼的酒杯底座。順勢抬頭,酒液入喉,一飲而盡。

  直起身時,月色落滿他眉眼,方才那一絲勒索般的狠利盡數褪去。

  他看著她,淡淡開口解開方才的戲言道:「師師娘子莫怕。方才加價之說,不過是逗你一樂、隨口揶揄罷了。」

  話音落,他神色徹底端正,眼底只剩鄭重道。

  「師師先生安心。李某從不食言。

  那阿鸞若是活著,我便將她帶出這無間地底。

  若是已然遇害,我便將害她之人的性命,盡數帶出洞來,替她償命。

  絕不叫師師今日傾盡物力,落得一場空。」

  話語落地,李繼業再抬手抱拳,神色端正道:「方才娘子欲言又止,那能引路、熟知無憂洞門路之人,究竟是誰?」

  李師師望著眼前這剛戲耍完自己、卻又字字鏗鏘許諾的男子,唇瓣微微蠕動,低聲吐露道。

  「是城南瓦子巷,混跡市井的潑皮——沒毛大蟲,牛二。

  我知的人中,唯有他,似知曉無憂洞入門暗路。」

  李繼業聞言唇角揚起一抹颯然涼笑,眼底睥睨微燃道。

  「既如此,師師娘子安心籌備物資。待到明日,我便會一會這牛二。

  探探這盤踞汴京百年的無憂洞,究竟是何等龍潭虎穴。」

  言畢,他不再多言,身形輕縱,轉身踏窗而出,消融在沉沉月色之中,來去無痕。

  李師師連忙快步走到窗前,憑欄遠眺。

  巷陌空寂,夜風微涼,唯有一輪冷月高懸天幕,清清冷冷,恍若方才的對峙、交易、許諾,皆是大夢一場。

  她垂眸看著手中空空的酒杯,久久搖頭,低聲喃喃道。

  「但願……你不是那哄人入局的騙子。」

  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動她的衣角。她伸手,卻遲遲不肯合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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