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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孤苦無依的汴京。」(中秋快樂!!)

2026-09-30 20:40:33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滿城喧囂,歌舞昇平,錄事巷中,卻是一片靜謐如水。

  庭院裡梧桐枝葉簌簌輕響,暮色漫過階前,簾幕低垂,暗香自花架間緩緩浮動。

  重重院牆、垂落的簾櫳,將外界汴京全城的盛世喧囂盡數隔在巷外。

  李繼業獨坐窗下,手肘輕搭窗沿,目光淡淡落向遠方層疊的屋瓦,看似閒散,眼底卻藏著一層沉斂。

  外頭是大宋舉國歡慶西夏歸降的狂歡,萬民稱頌邊功,廟堂之上論功行賞。

  可這漫天盛世榮光,於他而言,半分也沾不上。

  屋門木軸輕轉,悄無聲息地啟開。

  李師師緩步走入,一身素色衣裙淡雅柔和,眉目清寧沉靜,不見尋常風月場裡半分刻意媚態。

  她身後,少女阿鸞垂手靜靜立在門側,眉眼安穩,神色恬靜。

  無憂洞傾覆,禍亂一朝掃空。阿鸞的事到今日,才算真正塵埃落定。

  李師師緩步走到桌前,提起銀壺,為李繼業重新斟上一盞滾燙新茶。

  她抬眼望向院牆外涌動的人潮,輕聲嘆道:「我還是難以想像,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李繼業聞言頭也未回,聲音平淡道:「世間事,不過都在『事在人為』四字之中罷了。」

  便是這僻靜的錄事巷之外,此刻街巷間往來不絕,大批百姓奔赴大相國寺燒香還願。

  李師師靜靜望著牆外涌動的歡喜喧囂,長睫輕輕垂落,開口問道。

  「所以,你還是準備離開汴京?」

  李繼業依舊沒有回頭,淡淡反問道:「所以,你還是不準備跟我離開汴京?」

  李師師捧起溫熱茶盞攏在掌心,目光望向巷外連綿坊巷,喃喃道。

  「我屬於汴京。」

  李繼業嗅著身側漫開的淡淡花香,遙遙望向汴京城的天際,緩緩搖頭道。

  「它不屬於我。」

  

  李師師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嫣然一笑,移步倚在廊邊欄杆,指尖輕捻茶盞邊沿,看著茶湯里沉浮舒展的綠葉,輕聲嘆息。

  「你們男人,便是這般。無憂洞已滅,鬼樊樓立。

  據我所知,慕容貴妃早已經被你拿捏,高俅也受你伏獲。有此二人在汴京,可為你周旋緩衝。

  你身上,還有太師親手賜封的武翼郎身份。」

  她話語一頓,側過面頰看向窗下的李繼業,眼底帶著不解道。

  「再加上你手中能夠屠滅無憂洞的人手,還有你源源不斷撈取的數不盡錢財。

  郎君如今,算是在汴京徹底站穩腳跟,大可安穩度日。何必要執意離開?

  青州到底不過天下一隅,論機遇,遠遠比不上這汴京皇城。

  ……何必呢?」

  李繼業抬眼,望著窗外天際悠悠流動的流雲,緩緩搖頭道。

  「一山不容二虎。何況這龍盤虎踞之地。」

  李師師聞言默然不語。風月場裡她能看透人心,可一旦跳出風花雪月的局,便再也猜不透這些男人心中的盤算、胸中藏下的宏圖與險策。

  夕陽西垂,漫天暖紅餘暉漫過汴梁連綿成片的屋宇。

  長街之上,萬家煙火次第點亮。慶賀大捷的煙花接連凌空綻放,碎開漫天彩光。

  行人往來熙攘,喧鬧笑語隨風漫過一道道坊巷。大相國寺方向人流滾滾,香燭煙氣蒸騰而上,絡繹不絕的香客順著長街,源源不斷湧向山門。

  李師師嘆氣一聲,側目看著阿鸞揉著薰香的背影,徑直問道。

  「那我妹妹呢?」

  阿鸞聞言,揉制薰香的手指一緩,卻未回頭。素手輕抬,指尖先拈起一小撮曬乾的沉香屑。

  她的手生得纖秀,指節勻淨,皮肉瑩白。拇指與食指相扣,緩緩捻轉,細碎香末在指縫間輕輕滾散。

  另一隻手托著素白瓷香碟,腕子微沉穩住,掌面平展,微微沁出一點薄汗,混著香材本身的清潤,香氣便慢慢從掌縫裡溢出來。

  指尖沾了香粉,白如玉,一抬一落,動作嫻靜。

  不過月旬,已然不見半分倉促驚懼。

  李師師望著阿鸞的背影微微出神。


  一旁李繼業忽然伸手,奪過李師師手中的茶盞,仰頭一飲而盡道。

  「跟我走。」

  茶杯驟然被奪,又見他這般乾脆粗莽的模樣,李師師立時眉頭一皺,神色不悅道。

  「你那處不見得安穩。再說她年紀尚小,不如留在我身邊,多學些琴棋書畫。

  等你當真站穩根基,再接她過去,也不遲。」

  李繼業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向院外浸在霞光里的屋宇,緩緩開口道。

  「琴棋書畫是雅事。可往後這世道,怕是要亂。我那地方雖險,卻能教她亂世之中更有用的本事。」

  不待李師師開口爭辯,他話鋒一轉道:「待到風雨落定,若是她本心愿意,再來尋你學這些風雅,也不算遲。」

  李師師聞言輕輕一笑,眼底藏著幾分故作的落寞。

  她抬手接過李繼業手中空杯,提壺續上熱茶,語聲幽幽,帶著幾分哀怨道。

  「走,都要走了。我冒著天大幹系,為你輸送甲仗物資,替你打探官家與朝堂的密報。

  好不容易將阿鸞從無憂洞的火坑裡救出來,如今,你又要將她帶走。

  慕容貴妃雖擔驚受怕,尚有你的許諾傍身。

  唯獨留我一人困在汴京,孤苦伶仃,到頭來,又是只剩我一人。」

  李繼業聞言淡淡一笑,微微頷首道:「放心,李某不會平白占人便宜。自然不會讓你獨自在此,孤苦無依。」

  此刻夕陽愈發濃紅,漫天霞光鋪灑小院。

  李繼業半張臉隱在逆光陰影之中,李師師正迎著落日餘暉,整張面容浸在暖赤的光里。

  方才還故作柔弱憂戚的李師師面色驟然一變。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仍在碾香的阿鸞,隨即抬眼,怒意直撲李繼業,語聲帶著幾分驕惱道。

  「怎麼?莫非你打算效仿對慕容貴妃的許諾,也要許我一子?

  李繼業!我李師師雖是自墜風塵,風骨尚在,容不得你這般羞辱!」

  此言落定,李繼業先是一怔,轉瞬便品出其中誤會,只低低一笑,並不言語。

  李師師見他這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怒火更盛,唇齒微啟,正要厲聲喝罵。

  然而下一刻,「噗嗤」一聲燃香的輕響炸開,混著一縷清異香氣漫涌而來,生生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喝罵。

  只見阿鸞將方才揉好的薰香點燃,穩穩插入銅爐之中。

  素手輕揚,緩緩扇動爐口,讓香氣慢慢散開,隨即捧著香爐緩步走了過來。

  她抬眸望向李師師,淺淺一笑,開口言道。

  「若是姐姐想要,阿鸞倒不覺得不妥。郎君是人中龍鳳,定然能養出麟獅虎兒一般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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