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41章 「走水。」

第741章 「走水。」

2026-10-14 17:29:36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清晨。

  院子裡人來人往,腳步雜沓,卻沒人高聲。馬蹄鐵磕在青石板上,叮叮噹噹。

  有人往馬背上搭鞍,有人往箱籠里塞包袱,有人蹲在牆根,把最後一摞帳冊用油布裹了又裹,裹了三層,才塞進箱底。

  炊煙剛起,灶房裡飄出粥香。

  幾個漢子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就著鹹菜稀里呼嚕地喝,喝完了碗往灶台一擱,抹抹嘴,接著幹活。

  這是住了三個月的院子。牆角的棗樹還在,枝頭掛著幾顆沒人摘的棗,風一吹,晃兩晃。

  正屋階前。

  李明瀾、柴夔悟、王川、高坎、王胖子、浪里蛟張彪——站成一排。

  李繼業坐在階上,膝上攤著一摞帳本,指尖輕掃紙面墨跡,翻閱著這段時日積攢的所有產業、人手、暗線明細。

  頭也不抬。把帳本合上。

  李明瀾見狀方才上前半步,躬身匯報導。

  「石謀那邊的圖,繪了大半了。

  無憂洞如今通著的岔道、暗窖、水口,都上了圖。

  他目前已經另選了兩處新址,預備開洞。作為新的出入口。

  舊口子,用奇門風水鎖死了。"

  "鎖死了?"李繼業把帳本往後一遞,被疤臉兒一把抱在懷裡。

  他轉身向車馬走去。

  此時以往面對疤臉兒還有些隨意的人手,如今再此面對他,已經主動點頭作禮。

  李明瀾面對李繼業的詢問則是立刻點頭道。

  "鎖死了。外人再想從底下摸進來,得先破他那十八道迷陣。

  而且破局後的地方,還通著暗河。"

  李繼業聞言點了點道:「讓陳帆起去汴河幫,青州水路,他來管。」

  浪里蛟聞聽此言,一愣,立時點了點頭道。

  「明白李爺……

  101看書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交給你了。」李繼業話語方落,便徑直起身,從隊列前走過。

  他又對另一邊道。

  「四兒。」

  李四兒聞言,應聲而來,點頭道:「大哥。」

  李繼業拍了拍他肩膀道。

  「你帶卞祥、郭弘義、李玄策、張承贏、曹猛——坐船,分批次,帶五百人,從水路走。」

  「五百人?」李四聞言疑惑。

  李繼業點了點頭看向遠處的皇城道。

  「是,五百人,把三百箱咱們的錢財運回來。

  有人盯著我。我走得越顯眼,你們走得越乾淨。」

  話語方落,李繼業轉身側目看向眾人,徑直道。

  「就這麼辦。」

  眾人聞言立時凜然,齊聲道。

  「是。」

  話語方落,承業便湊上去,胳膊肘撞了撞李明瀾,嬉笑道。

  「行啊,明瀾哥,一轉眼——封疆大吏了!

  以後可得多接濟下兄弟。」

  李明瀾聞言沒好氣地拍開他道:「去你的。你若是再賭,肯定把我供出來。」

  承業聞言一愣,立時看向身後眾人,咬牙切齒道。

  「誰說的!都說了是大哥看出來的!直娘賊,咱可沒告密!」

  然而換來的是食安陳雄等人一副鄙夷的眼神。

  「好了。」

  李繼業翻身上馬。赤碳火龍駒打了個響鼻,蹄子刨了兩下地。打斷了還要追究的承業。

  此時另一邊,阿鸞與龐春梅、李瓶兒三人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前,阿鸞回頭看了一眼——那院子,住了三個月,說走就走。

  李繼業側目看去。

  聞先生站在車前,笑著朝李繼業點了點頭,頭也不回,上了另一輛車。

  一百人手,便魚貫而出。


  馬蹄踏出院門,駛入街道。

  徒留下李明瀾帶著眾人看著那離開的隊列。

  街上安靜得不像話。

  往日這個時候,汴京的街市已經醒了——早市支攤、茶樓開門、挑水的、送菜的,人聲該起來了。

  可今日,街上只有零星幾個行人,腳步匆匆,低著頭。賣炊餅的收了攤,茶樓還關著門。

  「今兒是怎麼了?」承業勒著馬,四處張望道。

  單存義眯著眼,往城門方向看了一眼道:「都去城門口了。」

  「城門口?」

  「嗯,聽說西軍回來了。官家都出城,與百官一併相迎。

  汴京的人,怕是一大早都去占地方了。"

  承業聞言嘀咕道:「哼,戰績還不如排場大。」

  眾人馬蹄不快,隊伍一路周轉,穿長街、過窄巷,最終行至通天門下。

  一步出城,天地驟變。

  通天門外三里長道,盡數被儀仗、禁軍、車馬、人流鋪滿。

  旌旗蔽日,甲光如浪。

  御輦華蓋之下,黃羅傘罩著一道身影。

  兩側儀仗列開,禁軍甲冑森然,一眼望不到頭。

  人山人海,歡聲如潮,鋪天蓋地的慶賀聲震徹四野。

  李繼業勒馬駐足,承業、單存義分立左右,三人立於城外緩坡之上,靜靜俯瞰下方這場盛大隆重的王朝慶典。

  承業更是咂舌道:「乖乖……這麼大的陣仗。

  李繼業沒說話,目光在儀仗隊伍里掃過。

  但見禁軍儀仗之中,一員將官腰背挺直,身披雁翎砌就圈金甲,日光一照,金光流轉。金槍手,徐寧。

  似是感應到遠方視線,徐寧抬眸,遙遙對上坡上的李繼業目光,微微頷首,無聲致意。

  ——如今的汴京朝野,早已無人不識武翼郎李繼業。

  短短三月,他攪動滿城風雲,名動京華。

  李繼業目光淡掃浩蕩人海,心緒微動,視線越過凱旋儀仗,落向長道另一側僻靜小路。

  那邊車馬寥寥,僅有七八匹戰馬、三四名隨從,孤寂立在喧鬧之外。

  那人一身精製甲冑,身姿英挺,唯獨面容醜陋粗獷,與周身精緻軍甲格格不入。

  正是新遷邊將——宣贊。

  他終究是升了。

  昔日救駕之功,得朝廷擢拔,脫去京城「閒」職,遠赴邊境。

  看似擢升,實則遠逐——宣贊心中隱約通透,卻又不敢深想。

  這是他第二次如此。每每即將平步青雲、躋身朝堂中樞之時,命運總會驟然轉向,將他引入深淵。

  喧鬧滔天的慶典之中,他格格不入,落寞孑然。

  他亦看見了山坡上的李繼業。

  望著那少年梟雄立於風雲之上前路浩蕩的模樣,宣贊心底翻湧著無盡複雜心緒。

  他一生渴求的京華立足、功名榮光、朝野矚目,盡數是李繼業唾手可得的尋常光景。

  他半生顛簸、步步坎坷,所求不得。

  終究不過是——差了一副容顏,誤了一生前程。

  前路盛大,人聲鼎沸。

  大道盡頭,煙塵浩蕩,西軍凱旋之師緩緩而來,甲冑如林、刀槍映日。

  百戰精兵煞氣凜然,帶著北疆沙場的鐵血風塵,一步步踏入舉國歡呼之中。

  鮮花鋪路,萬民稱頌,鑼鼓喧天,榮光萬丈。

  宣贊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場屬於旁人的盛大凱旋,眸底微光盡數熄滅。

  他默然調轉馬頭,馬蹄輕錯,帶著寥寥數騎,背離喧囂盛世,向著空寂荒涼的邊境小道,絕塵而去。

  身後,歡呼聲驟然湧起。

  「來了來了!」「勝軍回朝了!」

  但見得勝之師自官道盡頭而來——旌旗獵獵,甲冑鮮明。

  先鋒開道,馬隊隨後,步卒昂首,押著繳獲的軍械,推著輜重車,一路行來,甲光如雪。

  為首的將領們騎在高頭大馬上,戰袍染塵,眉宇間儘是氣宇軒奧。


  百姓往馬隊上拋花、擲果,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更有年輕姑娘紅著臉,不斷往將領們馬前丟帕子。

  承業看得直撇嘴道:「這排場……」

  單存義聞言搖頭道:「打了勝仗,該有的排場。」

  承業見狀更是鄙夷道:「我看他們那甲上,也沒幾道新傷。」

  李繼業聞言搖頭道:「傷不傷在明處。功,在明處就行。」

  此言一出身後一片靜默。

  盛大如海的歡迎人潮里,人人矚目凱旋、歡呼盛世。

  李繼業看著宣贊,看著一切景色,自然也有人看著他。

  華蓋龍旗之下,趙福金輕輕手肘一頂,碰了看出神失神的趙構,細聲提醒道。

  「收斂神色,謹守禮儀。」

  趙構驟然回神,壓下心緒,斂目望向正中凱旋大軍,暗暗嘆息一聲。

  而人群另一側,百官隊列之中。

  高俅見得趙構回眸,方才悄然收回視線,滿臉諂媚笑意。奮力鼓掌稱頌,目光緊緊追隨天子,極盡逢迎。

  另一側,文官之首太師蔡京,自始至終目不斜視,全程躬身伴駕,與天子低聲言談。

  轟——

  人群忽然炸開一片驚呼。所有人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滿城的歡呼聲,齊齊拔高了一截。

  但見得勝之師的最前端,一員「將領」催馬而出。

  那人一騎當先,身量鐵塔般高大,麵皮青黑如鐵,頷下竟生著數莖長須。

  ——甲冑嚴整,紫袍獵獵。

  一雙鷹目掃過人群,目光所及,歡呼聲竟齊齊矮了一截。

  ——監軍,太尉,童貫。

  宦官。卻是一員鐵塔般的漢子,皮骨勁如鐵,全無閹人之相。

  承業見狀驚愕道:「這就是童貫?」

  單存義也不自信道:「是他…吧?」

  承業聞言眼睛瞪圓,看向大哥,確認道。

  「長鬍子的太監?」

  李繼業點了點頭道:「……是呀,長鬍子的太監。」

  單存義則又看了一眼,嘀咕道:「嘿,倒比那些文官還像個武將。

  聲勢滔天,榮光無兩。

  承業望著那極盡煊赫的場面,嗤笑出聲道:「沙場血戰皆是士卒將官,最後攬盡大功、受盡榮寵的,竟是一個從未持刀殺敵的閹宦。可笑,可嘆。」

  單存義點頭道:「你說的對。。」

  李繼業微微抬手,打斷二人感慨,眸光清淡道。

  「不必多看,與我們無關。啟程。」

  陡然——得勝之師中,一聲爆喝炸開。

  「端!!洒家萬萬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李兄弟!!」

  道邊圍觀人潮被硬生生撞開,一員大漢縱馬而出,徑直朝著山坡方向疾馳而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