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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賊來賊去賊自由。」

2026-10-14 17:29:57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秋風過山,漫捲桃花山千重林葉。

  時隔半年,這座昔日破敗荒蕪、賊寇盤踞的荒山,早已脫胎換骨。

  昔日歪斜殘破的寨牆盡數推倒重砌,青石壘疊,堅固齊整;山間荒徑被盡數開鑿拓寬,層層石階蜿蜒盤山上山。

  坡地開墾成田,阡陌整齊,山下佃戶安居,山腰兵營肅整,山頂寨宅井然有序。

  林木蒼翠、壁壘森嚴,煙火安穩,儼然一方鎮守山河的雄峻隘口。

  天色微明,晨雞破曉。

  嘹亮雞鳴自山下村落次第響起,穿透微涼秋風,掠過層層山林。

  雞鳴未歇,山下驟然掀起一片嘈雜喧囂。

  吶喊聲、喝罵聲、哀哭聲、兵刃碰撞聲混雜成片,順著唯一一條盤山險道,層層疊疊卷上山頭,打破了山寨晨間靜謐。

  寨內廂房之中,窗紙被山風微微吹動。

  賈嬌娘枕著微涼晨光,皺眉聽著山下經久不息的紛亂聲響,指尖輕輕揉著額角,滿臉不耐道

  「又開始了。」

  她撐起身,輕聲嘆氣,語氣里儘是疲憊道:「這群賊人,日日圍山叩關,晝夜不休,真是好大的毅力。

  有這等堅韌悍勇的心氣,何苦落草為寇、打家劫舍?若入軍中吃糧,早就掙得前程了。」

  床榻邊,賀春正盤膝端坐,面色隱忍蒼白,指尖費力扣著甲冑扣環。

  他肋下舊傷未愈,十餘日前禦敵又被流矢擦傷,傷口反覆撕裂,每動一下,都牽扯筋骨,疼得他額角滲滿細汗。

  聽聞妻子言語,賀春連忙抬手低聲喝止道。

  「休得亂言,慎言喪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湧的痛感,沉聲道:「如今三山被圍,青州隔絕,外援斷絕。

  全憑我桃花山一處險隘死守殘局,寨中兵丁、佃戶、婦孺盡數人心惶惶。

  越是絕境,越不可妄自菲薄、輕言懈怠。軍心士氣,半點動搖不得。」

  賈嬌娘見狀,心頭一軟,連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替他整理層層甲葉,指尖避開他肋下滲血的傷口,滿眼心疼道。

  「你傷勢反覆未愈,昨夜又徹夜守關,本就該靜養歇息。

  今日這陣仗,我替你去城頭坐鎮便是,你且好好臥榻養傷。」

  熟料賀春猛地搖頭,神色驟然堅毅,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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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

  我夫妻二人的性命,皆是李爺親手所救。昔日落魄亡命,落入口中,是他又給我們安身之地、活命之恩。

  今日他家基業有難,我賀春豈能躲在帳中苟安?」

  他抬手按住胸前甲冑,目光望向窗外喧囂的山道,語氣愈發凝重道。

  「再者,軍中以將為膽,以帥為骨。

  如今三山潰敗,諸寨惶恐,桃花山僅剩秀娘妹子一介女流主事。

  我若再避戰休養,寨中兵丁只見女流坐鎮、無將主事,必然軍心渙散、人人怯戰。




  桃花山雖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卻絕非鐵桶不破。人心一潰,天險亦是虛設!」

  賈嬌娘指尖一頓,默然點頭。

  她知曉賀春秉性,忠義執拗,恩怨分明,此刻再多勸說也是無用。

  一邊細細替他束緊革帶、理順甲冑,一邊輕聲好奇道。

  「說來也是奇事,這般雄峻險絕的桃花山寨,層層天險、易守難攻。

  真不知當初李爺孤身至此,是如何破得這百年賊窟、收服群山匪眾的。」

  「休要閒語!軍情緊急!」

  賀春驟然打斷閒話,猛地站起身,甲冑鏗鏘作響,強忍渾身傷痛,反手抓起牆邊長刀。

  「隨我去寨門!」

  夫妻二人不敢耽擱,並肩匆匆出了廂房,踏著晨霜石階,直奔山門城頭。

  青灰色晨光之下,桃花山寨城頭早已立著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

  秀娘一身素色勁裝,長發高束,裙擺利落,不施粉黛的容顏清冷沉靜。


  腰間別著一柄細長短劍。不做對敵之兵,只做體面之用。

  連日死守圍城,她眼底藏著淡淡的倦色,卻身姿筆直、神色沉穩,周身自有一股臨危不亂的鎮定氣度。

  見賀春夫妻趕來,秀娘率先側身欠身一禮,語氣溫和,卻藏著幾分真切關切道。

  「賀大哥傷勢反覆,連日苦戰,可還撐得住?」

  賀春見狀,連忙挺胸昂首,重重拍了拍自己堅硬甲冑,朗聲大笑,聲震城頭,故意讓周遭值守兵丁盡數聽見道。

  「區區皮肉擦傷,甲冑護身,無傷大雅!不礙事!」

  話音落下,他立刻壓低嗓音,面露凝重,輕聲補道。

  「姑娘放心,只是肋下舊傷撕裂,滲些許血水,筋骨無礙,絕不誤事。」

  秀娘望著他強撐堅毅的模樣,眼底湧上深深歉意,輕聲嘆道。

  「此番大亂,皆因我兄長布局深遠,刻意騰空基業,欲引隱患浮出水面。

  是秀娘目光短淺、思慮淺薄,未曾料到局勢兇險至此。

  賊人竟精準借黃河水患、十數萬流民造勢,圍城鎖城、割裂三山,暗中調動無數好手圍殺我部。

  此番三山潰敗、山寨被圍,若不是賀大哥、嫂子拼死斷後、捨命馳援。

  又死守桃花山隘口,秀娘今日未必能安然歸山、穩住殘局。」

  「姑娘萬萬不可如此言語!」

  賀春連忙打斷,神色懇切肅穆道:「我夫妻二人一身性命、一世安穩,皆是李爺所賜。

  若無昔日活命之恩、收留之義,早已是荒山野嶺的枯骨。

  今日赴險死守、浴血護寨,不過是報恩分內之事,姑娘再言道謝,便是折煞我夫婦了!」

  一旁賈嬌娘也連忙點頭附和道:「我等皆是李家部屬,食祿受恩,守寨護主,理所應當。」

  話音未落,山下驟然爆發一陣悽厲震天的哭喊慘叫!

  轟的一聲!

  三人神色齊齊一變,同時轉頭,目光死死投向山下唯一一條蜿蜒上山的險道。

  只見秋日晨光之下,那條狹窄陡峭、僅容兩人並行的盤山山道之上,早已密密麻麻擠滿了無數百姓。

  皆是周遭村鎮受災流民,更有不少原本依附桃花山、納糧安居的山下佃戶。

  這些人衣衫破爛、滿身泥濘污穢,渾身沾滿枯黃草屑與黑臭泥點。不少人腿腳潰爛、滿身血痕,皆是連日饑寒交迫、飽受驚嚇之態。

  人人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哭聲不止。

  山道盡頭,密林陰影之中,無數蒙面賊兵持刀而立,凶光畢露,以百姓為盾,緩緩驅民上山。

  但凡有人步履遲緩、哭聲拖延、遲疑不敢前行,身後立刻弓弦炸響!

  咻!

  冷箭破空,精準穿胸!

  一聲悶響,一個村民應聲栽倒,滾落在陡峭山道之上,血水混著泥濘流淌。

  餘下流民驚恐萬分,不敢遲疑,只能咬緊牙關,被生生驅趕著,一步步朝著桃花山寨門逼近。

  昔日引以為傲、擋盡匪寇千軍萬馬的一夫當關天險,此刻竟無比諷刺——

  陡峭狹道鎖死了賊兵的衝鋒陣型,也死死困住了這群無辜百姓,讓他們避無可避、逃無可逃,只能淪為賊人攻寨的人肉前驅。

  賀春望著山下慘烈景象,眼底怒火翻湧,面色難看至極,沉聲道。

  「又是這等陰毒伎倆。

  前三日,他們以亂石封路、火煙燻山,擾我軍心、耗我體力。

  前日挖斷山泉、截斷水源,困我寨中飲水。

  昨日以亂箭襲擾、晝夜佯攻,讓我部連日不得歇息、身心俱疲。

  今日,終於使出最陰毒的一招——驅民為兵,挾民叩關!」

  賈嬌娘指尖微顫,咬牙補充道:「這群賊寇心思歹毒至極。

  知曉我桃花山守寨之人心存善念、不忍傷民,便日日驅流民上山,逼我們進退兩難——亂我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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