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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河也苦。」

2026-10-14 17:30:14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許久,承業咬牙堅持道。

  「艹!!」

  然而話語方落,他又陷入迷茫,喃喃道:「他們怎麼能這樣?那清風山雖然惡,那田彪雖然橫,那無憂洞雖然強。

  可他們到底是真刀真槍與我們放對,比的不過是誰刀利。縱然是有陰謀詭計,也……」

  他話語一頓,看著那順水而下的屍體,聲音低了下去道:「可這般手段,何其狠毒。難道他們就不在這場災難之中?

  水裡漂浮的屍骸,就沒有他們的親人同族?就算他們能夠打贏我們,付出這般代價,真的值得嗎?」

  李繼業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地,語氣沉靜道:「這不是人心善惡可以解釋的,這是根本利益的衝突。

  我四山崛起,於他們而言,損失的絕不只是錢財。

  我打通商路,統合倉儲,直運貨流,斷的哪裡僅僅是他們的財路,而是斷了他們生存的根。

  牙行抽成沒有了,渡口把持沒有了,山寨買路錢沒有了,私鹽銷路斷絕。

  他們的衣食生計、祖業根基、兒孫往後的後路,盡數被我一條商路碾得粉碎。我打碎的,便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生產根基。」

  李繼業騎在赤炭火龍駒上,風灌滿衣袍,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肩上,漠然道。

  「人可以捨棄性命,可以散盡家財,卻絕不能失去存續的根基。

  只要根基尚在,縱然一時傾覆,熬過歲月,一代代人依舊能夠捲土重來。

  可若是根基徹底碾碎,就算保住性命,也會墜入泥潭,永無翻身之日。

  所以無論地方豪強、行商牙賈,還是各路勢力,一旦有人觸碰他們壟斷的土地、商路與資源,他們便會不顧一切反撲。

  哪怕背棄故土,哪怕禍亂一方,哪怕家國傾覆,哪怕自身也要一同覆滅,也絕不罷休。

  清風山、無憂洞,只是江湖匪盜之間的廝殺。

  

  可眼前這一場,是舊有的利益體系,為保全自身生存根基,拿萬千蒼生當作籌碼的博弈。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惡。」

  聞言的眾人沉默。承業緩緩道:「所以大哥一直知道,他們會為了利益,而做下這些?」

  李繼業看著眼前的一切,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們會為了根基會做什麼。

  但以後我們走的路,遇上的敵人,都會如此。」

  他話語一頓,看向自己的弟弟,認真道:「他們啊,從來如此。」

  此言一出,二十七人眼前紛紛看見了一條真正的屍山血海的路。

  他們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那屍山血海之中,不單單有著賊匪、官兵。

  而是——每一個人。

  咚。

  前方馬蹄一頓,立時二十八人猶如一體般,齊齊一停。

  馬嘶踏蹄之間,李繼業看著眼前的界碑。緩聲道。

  「青州,到了。」

  青州界碑被淤泥徹底掩埋,只露出碑頂一寸來高的石棱。

  百五十馬、二十九騎停在其前,馬蹄踏在泥濘里,濺起的泥點落在碑面上,糊住了最後一條線。

  咚。

  李繼業翻身下馬,身姿挺拔如山,長臂豁然一張,聲冷如鐵道。

  「為我——著甲。」

  話語方落,疤臉兒立時夥同承業跳下馬背,徑直在駝馬上一掀。

  兩口大箱翻落在地,一口裝甲,一口裝箭。箱蓋彈開,內襯軟甲用三層細麻布包了鐵片,針腳密得看不見線痕。

  再往上是鐵甲,胸鏡面鏨刻一對盤旋交錯的蟠龍,龍首相對,龍尾漫捲,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頭盔是鳳翅兜鍪,護心鏡、肩甲、披膊、裙甲,每一片甲葉都由小牛皮繩串連,層層又疊疊。

  疤臉兒先替他把內襯軟甲套上,拉緊肩帶,束住腰腹。再披胸甲,合上前後鏡面,扣死兩側搭扣。

  然後是肩甲,兩片弧形鐵片扣在肩頭,護住肩窩,再從腋下繞出皮帶與胸甲相系。

  披膊從肩到肘,一節一節扣緊,連護心鏡的邊緣都用銅釘鉚死。


  與此同時,食安利落翻身下馬,快步上前,為赤碳火龍駒緊鞍束韁、安置馬鎧,動作嫻熟乾脆。

  甲葉扣合脆響連綿之際,李繼業微側首,目光淡漠吩咐道。

  「掛六壺箭。一重五輕,備馬側。」

  身側陳雄應聲下馬,步履如風掠過隊列,轉瞬將六壺箭囊次第掛置火龍駒兩側,排布整齊,錯落有度。

  重箭鏃頭是鐵打的三棱破甲錐,輕箭鏃頭是扁平的柳葉刃,每一種壺中都配了備用的弓弦和油布。

  於此同時,餘下騎亦齊齊下馬,無需言語,彼此默契相助,披甲束兵、整肅戎裝。

  不過少頃,二十八人全身披掛,甲葉在秋陽下連成一片。甲葉鏗鏘作響,肅殺之氣層層鋪開,壓蓋曠野秋風。

  須臾之間,李繼業全身披掛完畢,鐵甲覆身,巍然如山。

  他踏步踏入沒過腳踝的泥濘之中,伸手接過斜倚在地的方天畫戟,戟杆沉寒、鋒芒映殺秋陽!

  足尖輕點馬鐙,身形騰空,穩穩落坐馬背。

  赤炭火龍駒立時興奮地前驅兩步,鼻息裡帶著一股焦燎的氣味。噴著熱氣,躁動不已。

  李繼業抬眸,目光掃過身後列陣的二十八鐵甲重騎。

  人人重甲覆身、兜鍪肅面、兵刃森寒,騎陣規整如鐵壁,百戰煞氣凝而不發,靜默佇立秋風泥野之間。

  他緩聲道:「我馬快先行,爾等由承業所統,護我後路。

  之後若我與敵接戰,會以鳥哨為令——或沖陣,或兜敵,或斷賊後路。」

  話語微頓,他側首望向遠方滔滔東流的渾濁河水,虎目寒芒一閃,字字沉烈道。

  「今日所見山河慘狀,你等當盡數記在心裡。

  我希望你們記住——以後的敵人,是哪怕死傷殆盡都會與我們血戰到底的。

  所以,對付這種敵人,我們要讓他們明白:越想奪回失去的一切,他們失去的只會——更多。」

  話語方落,鳳翅兜鍪往下一扣,鐵面從額前推下。

  一副猙獰獠牙羅剎彩繪赫然顯現,覆去所有神情,只剩無邊凜冽殺意。

  唏律——!

  赤碳火龍駒昂首人立,一聲長嘯裂破長空,四蹄猛地一踏泥濘,轟然躥出!

  奔勢無匹,猶踏火行,一往無前!

  「策——!!」承業暴喝一聲。

  咚咚咚!

  密集如雷的鐵蹄聲驟然炸響。

  二十八鐵甲重騎齊齊揚鞭,馬蹄亂踩,緊隨遠墜其後,

  鐵馬洪流穿破秋風,轟然插入青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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