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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啟航

2026-07-30 04:28:40 作者: 豆包教父

  二人默然片刻。

  楊過復又開口:

  「郭伯伯,方才歐陽鋒臨逃之言,您也聽見了。」

  「他道待神功修成,便再來尋我。侄兒唯恐他奔赴桃花島,加害您與郭伯母。」

  郭靖聽罷緩緩搖頭,溫聲一笑寬慰:

  「不必憂心,過兒。」

  「桃花島四面環海,島外布下你郭伯母所設迷陣,尋常外人連登島路徑都無從尋覓。」

  「島內更藏奇門遁甲重重機關,縱是歐陽鋒尋到島邊,也難以踏入半步。」

  「況且只要你伴在我身側一日,我便絕不會讓人將你擄走。」

  二人又閒話數句,碗中薑湯已然飲盡。

  此時黃蓉自柯鎮惡房中緩步走出,手中尚托著一具藥碾。

  郭靖轉頭看向黃蓉,開口問道:

  「大師父傷勢怎樣,可要緊?」

  

  黃蓉洗淨雙手,走到郭靖身後。

  輕搭雙手覆在他寬厚的肩頭,柔聲答道:

  「大師父虎口傷口已然縫合,眼下暫無大礙。」

  「內里臟腑震傷,我已用金針鎖住幾處要穴,只是近日萬萬不可動武、動怒,唯有安心靜養,方能慢慢痊癒。」

  郭靖心頭一寬,柔聲對黃蓉道:

  「蓉兒,辛苦你了。」

  隨即轉頭看向楊過,溫聲道:

  「過兒,你也早些回房歇息。」

  「明日一早咱們便啟程回桃花島,到了島上,郭伯伯親自傳授你武藝。」

  楊過聽罷起身,對著郭靖、黃蓉深深一揖:

  「郭伯伯、郭伯母也請早些歇息。」

  言罷轉身,獨自回了廂房。

  他掩好房門,在床沿盤膝坐定,並未即刻躺臥。

  雙目輕闔,默運逆生三重的心法,緩緩運轉行炁一個周天。

  丹田之內炁息徐徐流轉,溫潤沉穩,日間所有驚惶疲憊,皆被這股暖意層層滌去。

  功行完畢,周身倦意翻湧,他不及寬解衣衫,和衣倒落枕畔,轉瞬便沉沉入眠。

  郭靖黃蓉一同回了廂房,輕輕掩上房門。

  郭靖坐在床沿,抬手去解外袍系帶,指尖卻懸在半空久久不動。

  今日與歐陽鋒纏鬥許久,饒他正值壯年,肩背筋肉也隱隱僵滯酸痛。

  可壓在心頭最重的,並非滿身勞乏,而是方才歐陽鋒裹挾楊過於身側,神色忽喜忽怒的模樣,時時在眼前盤旋。

  「蓉兒。」

  他語聲沉鬱。

  「現下回想方才之事,我心底仍是陣陣後怕。」

  「倘若咱們再遲片刻趕到巷中,後果如何,我實在不敢細想。」

  黃蓉移步挨他身側坐下,抬手輕柔替他褪下外袍。

  她深知郭靖尋見孤身一人的楊過後,滿心愧疚鬱結難散。

  此番撞上歐陽鋒一事,更是將他心頭緊繃的那根弦拉至極致,只得柔聲寬慰:

  「靖哥哥,這般變故誰能預先料知?」

  「幸得丐幫弟子及時傳訊,過兒這孩子亦是福緣深厚、心思機敏,硬生生拖延到咱們趕來。」

  「他不過十二三歲,直面歐陽鋒尚能鎮定自持,換作芙兒,怕是早已嚇得淚如雨下。」

  郭靖聽罷黃蓉勸慰,緩緩頷首。

  忽似想起一樁心事,語氣篤定、目光磊落,仿佛所言乃是天經地義:

  「過兒這孩子確是聰慧沉穩。」

  「我心中有個念想,待芙兒年歲長成,便將她許配過兒。」

  「如此一來,既能踐郭、楊兩家舊日誓約,兩家後輩,也算有個圓滿歸宿。」

  黃蓉握著郭靖的手微微一頓,沒料到他心思跳轉這般迅疾,轉瞬便扯到女兒終身大事上頭。

  她抬眸望他,語調溫婉含蓄:

  「靖哥哥,芙兒尚且年幼,這般事如今談及,未免為時過早。」


  郭靖緊握住黃蓉的纖纖玉手。

  語氣執拗篤定,好似尋到一樁務必了結的心頭大事,自顧自緩緩言道:

  「蓉兒,郭、楊兩家世代相交,先父與楊叔父昔年在牛家村結義,曾立下誓約。」

  「兩家後輩,同性結為手足,異性便締成婚契。」

  「如今康弟雖已離世,這份契約卻不可廢棄。」

  「過兒心性出眾,膽大心細,自幼飽經風霜,來日定能大有作為。」

  「待芙兒年歲稍長,便將她許配過兒,使郭楊兩家永結秦晉,也好遂了先父生前遺願。」

  聽著郭靖這般執拗篤定的口吻。

  黃蓉心知此事已在他心底紮下根,輕易難以動搖,只得繼續委婉勸解:

  「靖哥哥,我並非不願兩家締結姻親。」

  「只是芙兒與過兒年歲尚且稚嫩,如今便早早定下婚約,二人脾性心性、行事分寸尚且不知是否相合。」

  「倘若待到成年,彼此心生嫌隙,反倒要埋怨咱們今日擅作主張。」

  「不如再多等幾年,待兩個孩子年歲稍長,若性情相投、兩相心悅,那時再行媒妁之禮,豈非兩全其美?」

  郭靖默然片刻,細品黃蓉言語,覺得句句在理,抬手撓了撓頭,神態憨厚:

  「倒是我心太急,想得太過長遠。」

  「便依你的主意,待兩個孩子年歲再長几分,若是性情相投、彼此有心,那時再為二人定下婚約便是。」

  見郭靖鬆了口,黃蓉心中方才放下一塊大石。

  她方才著實擔憂郭靖性子執拗,一時衝動便早早定下二人婚約。

  此事她萬萬不敢輕忽。黃蓉每每望見楊過,縱然他心性行事與楊康全然迥異。

  可眉目之間,總隱隱映出楊康的影子,令她始終難安。

  倘若這孩子長成端方君子,將芙兒許配於他,郭楊兩家親上加親,自是美事一樁。

  可若他心性承襲其父,內里陰私叵測,非但會將芙兒推入萬丈深淵,她與靖哥哥亦難免深陷禍端。

  此事需從長計議,籌謀萬全方可決斷。

  黃蓉凝眸望著郭靖,輕聲道:

  「瞧你這幾日,只因尋到過兒,得知他孤苦無依,心底便滿是愧疚,待他反倒失了分寸。」

  「這孩子小小年紀便失了雙親,往後你我雖要悉心教導,卻需拿捏好分寸,萬萬不能過分寵溺,萬萬不可讓他重蹈其父楊康的覆轍。」

  郭靖聽罷,只覺字字切中肯綮,抬手輕攬她肩頭,心頭滿是釋然:

  「蓉兒所言極是,倒是我行事失了分寸。」

  「我知曉你因康弟舊事,心中始終對過兒存有顧慮。」

  「當年康弟誤入歧途,皆因自幼長於金邦,無人教他明辨是非正邪,這也是先父與楊伯父畢生憾事。」

  「這般際遇,我斷不能令過兒再歷。」

  「待歸桃花島後,你我一同悉心提點,教他分清善惡、恪守倫常,立身明心。」

  「我再將一身武學傾囊相授,假以時日他必能成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黃蓉未曾料到,郭靖平日心思單純,竟能看穿自己心底隱憂,語氣也緩和下來:

  「過兒是過兒,楊康是楊康,不可混為一談。」

  「楊康昔日種種惡行,我固然難以釋懷,可過兒終究是穆姐姐的孩子。」

  「當年穆姐姐於我有恩,我待他本就視如親生侄兒。」

  「待到歸了桃花島,我便同你一道好好教誨。」

  黃蓉言罷,二人又倚著床榻絮絮聊了半晌夫妻私語,而後吹熄燈火,並肩安歇。

  屋內一片幽沉,不多時,郭靖沉穩的鼾聲自枕邊緩緩響起。

  黃蓉卻全無睡意,一雙清亮慧黠的眸子靜靜睜著。

  她凝望著身側丈夫剛毅沉穩的側臉,半晌不曾移開視線,心底思緒,無人知曉。

  窗外月色清寒,斜落院中那株歪柳枝頭。

  整座嘉興城皆沉於沉沉夜色,遠處運河漁火盡數消寂,薄雲掩去水面月華,四下天地,唯餘一片幽深晦暗。


  ......

  次日天方微曙,晨光熹微,客棧後院便已然忙活起來。

  程英竟已悄然離去,不辭而別,只留一紙書信。

  信中言明她自行前往探尋表妹陸無雙,囑眾人不必掛念。

  郭靖黃蓉知曉她性子執拗,只得暗自祈願此女一路平安,順遂無虞。

  一眾丐幫弟子幫忙,將眾人採辦的物資盡數運往碼頭,整齊堆置在棧橋之側。

  米麵糧油、布匹藥材羅列有序,另有幾口密密封固的木箱,內里物件無人知曉,黃蓉嚴囑旁人不得觸碰分毫。

  郭靖立在棧橋上,細細叮囑丐幫弟子最後諸事。

  黃蓉侍立身側,手持一卷物資清單,逐項勘核,一絲不苟。

  她素來心思縝密,越是諸事將畢之時,越是周全縝密,從無半點疏漏。

  柯鎮惡手上已然換了潔淨紗布,手扶鐵杖靜立等候。

  大武、小武各負行囊,睡意沉沉,眼皮惺忪難抬,倦態盡顯。

  唯獨郭芙一身鵝黃衣衫,神采奕奕,正摟著白雕脖頸嘰嘰喳喳說笑不休。

  那白雕被她纏得不耐,振翅輕拂,簌簌落下數根白羽。

  楊過背負今早收拾妥當的小小行囊,靜立人群之中。

  他回首遙望整座嘉興城,此地是他初臨世間的第一處棲身之地。

  城門旁那株歪柳依舊佇立,遠方運河流水悠悠如故。

  只是數日光陰流轉,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獨坐碼頭、臨水怔忡的瘦弱孤童了。

  待郭靖叮囑完畢,又細數一遍隨行人數,當即大手一揮,朗聲道:

  「上船啟程!」

  楊過斂去眼底遐思,轉身踏上船板。

  白帆高張,長風鼓袖,船身輕輕一晃,緩緩離岸,悠悠駛離了嘉興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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