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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倒酒

2026-07-30 04:32:15 作者: 豆包教父

  小龍女輕輕頷首,語調平緩舒緩,繼續柔聲寬慰:

  「是的,師姐,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回來了。」

  「這段時日你先安心靜養,至於其他的事,往後再說。」

  說完這番話,她不等李莫愁再有回應,側過頭湊近孫婆婆的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交代妥當後,她便直起身朝著石門外緩步踏出,素白衣擺輕輕掃過冰涼的青石地面,悄無聲息。

  楊過見小龍女與孫婆婆已然商議妥當,定好了安置李莫愁的法子,當即也抬步跨出石門,往茅廁方向而去。

  石室之中,頃刻間只剩下孫婆婆與神志茫然、記憶殘缺的李莫愁二人。

  孫婆婆一聲輕嘆,緩步走到石案旁,拿起擱置在桌上的陶碗倒了一杯溫水,又折回李莫愁身側。

  她微微俯身,將碗沿遞至李莫愁的唇邊,溫聲道:

  「莫愁,先喝些水吧,莫怕,古墓里沒人會傷害你的。」

  李莫愁垂眸看向碗中微微晃動的清水,水面倒映出一張浮腫憔悴、全然陌生的臉,看得她一時失神。

  她又抬眼打量孫婆婆滿是皺紋卻慈和溫厚的面容,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湊近碗沿,小口啜飲起來。

  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涸刺痛的喉嚨,稍稍壓下腦中翻湧的眩暈混沌,令她昏沉發脹的腦子,總算清明了少許。

  

  淺飲幾口過後,她便主動移開唇瓣,抬眸望向身前老人,聲線細軟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小心,小聲嘟囔了一句:

  「謝謝......婆婆......」

  孫婆婆聽見這聲道謝,握著陶碗的手掌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心頭竟一陣發酸。

  她將陶碗輕輕擱回石桌,俯身伸出雙臂,穩穩托住李莫愁搖搖欲墜的身子,慢慢攙扶著她往存放傷藥的靜室走去。

  ......

  臘月十五,清晨。

  活死人墓中仍是一派沉暗。

  石室之內,三盞松脂油燈懸於石壁鐵鉤之上。

  昏黃的微光搖曳不定,將粗礪的石壁投出無數扭曲細碎的影子。

  楊過盤膝枯坐寒玉床上,雙目輕闔,周身一層淡淡白氣縈繞不散,脊背隨著綿長勻淨的吐納緩緩起伏。

  任由刺骨寒氣與自身內炁循著經脈往複流轉,一遍又一遍沖刷著他的筋骨皮肉、五臟六腑。

  他將心神意志盡數收束於體內,筋骨撕裂、血肉重構的細微痛感時時縈繞心頭。

  可他卻全然不為所擾,靜心打磨逆生功法,一步一重緩緩遞進,只是耳畔卻不時飄來陣陣動靜。

  今日是小龍女的十八歲生辰,孫婆婆自半個時辰前便開始忙活了。

  灶房方向傳來刀刃切剁食材的篤篤輕響、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燒的爆聲、沸水頂起陶鍋蓋的咕嚕聲,再混著淡淡的香氣,順著曲折甬道一縷縷飄來。

  不多時,甬道傳來青石踏步的篤篤輕響。

  「楊小子,先收功別練了,出來用飯。」

  孫婆婆蒼老的嗓音自石門處傳入,語聲里藏著掩不住的歡喜。

  楊過緩緩收斂內炁,雙目眸光一閃,口中吐出一道三尺白氣,於石室中凝久不散,隨即應聲起身。

  他抬眼望向門口,只見老人家的粗布圍裙上還沾著點點油漬,雙手尚帶著灶間水汽,眉眼間皆是溫和笑意。

  楊過理了理衣衫,轉身拿起一旁石案上的木匣攏入懷中,抬步踏出石室,在孫婆婆身後,沿著甬道緩步前行。

  甬道石壁常年散發著泥土冷腥之氣,此刻卻摻雜上一股魚肉鮮香的煙火滋味。

  一路行去,約莫百十餘步,二人便抵達了另一間寬敞石室。

  此間石室較之他修煉的寒玉石室寬闊數倍,四壁整齊排列著數十盞牛油巨燭,將室內照得宛若白晝,毫無古墓的幽暗壓抑。

  牆壁之上還雕刻著雲紋、寒梅、飛鶴諸般雅致圖樣,以及一些記述古墓派舊事的刻辭,想來是當年林朝英的手筆。

  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細膩,足底踩上去沉穩踏實。

  對比楊過那間只擺一床一案的『毛坯房』,這一間宴客石室,足以稱得上是『豪華大別野』了。


  石室正中擺放著一張四方雕花石桌,桌上早已齊齊整整擺滿飯菜,熱氣裊裊升騰,燉肉、鮮蔬、魚湯一應俱全,

  可見孫婆婆為了小龍女生辰賀宴,耗費了不少心思採買烹製。

  石桌一側,小龍女依舊一身素白衣裳,身姿清冷端坐石凳之上,仿佛眼前滿桌的豐盛佳肴、這為她精心置辦的宴席,皆與她毫無干係。

  另一側,李莫愁也換了一身乾淨素色布衫,正蹲坐青石地面,指尖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觸碰,五指分開、合攏,反覆不休,像是把玩一件新奇玩物。

  她腫脹的臉頰,此刻已經消去大半,一頭黑髮也被孫婆婆梳理整齊,不復兩日前的狼狽不堪之態。

  只是口中還在稀碎嘟囔著無人能辨的呢喃,宛若懵懂稚童,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間周遭人事全都不聞不問。

  楊過與孫婆婆踏著燭火光影邁入石室,腳步前後落在青石地板上。

  聽見腳步聲近前,李莫愁停下手指,聞聲望去。

  目光甫一落在楊過身上,肩頭便下意識地微縮,慌忙起身朝小龍女的身後躲去,似在尋求某種庇護。

  小龍女任由她依靠身側,只伸出纖細瑩白的素手,搭在她手臂之上,掌心緩緩摩挲安撫,如同哄慰受驚的孩童。

  在這般溫柔安撫之下,李莫愁緊繃的身軀方才稍稍鬆弛。

  雖依舊藏在小龍女身後,卻不再如前幾日那般渾身劇烈顫抖,只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楊過看著眼前一幕,心中暗自無奈搖頭。

  如今李莫愁看到他,便如耗子看到貓,雖然此時的反應較前日緩和了幾分,但本能里依舊如同撞見天敵一般,只想遠遠避開。

  不過他也不在意,這般情形雖出人意料,但細究那日戰況,倒也在情理之中。

  孫婆婆招呼著眾人圍桌落座,轉身取過牆角一壇封存已久的清酒,拔去泥封,依次給眾人倒上。

  清冽的酒液傾入碗中,泛起細密的酒沫,醇厚的酒香瞬時漫開,混著滿桌飯菜的鮮香,徒添幾分難得的人間煙火味兒。

  今日的孫婆婆,就連眼角的皺紋里都填滿了笑意。

  她的目光先落在端坐席前的小龍女身上,又望向身側的楊過,最後落向依舊垂首擺弄指尖的李莫愁。

  她端起身前的酒碗,語氣似感慨傾訴,又似獨自追憶往事:

  「一晃十八年了,龍姑娘竟長這般大了......還記得當年老主人將你抱回來的時候,你才這般丁點大。」

  說話間,她伸出枯瘦手掌,在半空比劃著名:

  「就這麼一小團,裹在粗布襁褓里,連眼睛都沒睜開,那日也是這般隆冬臘月,山外風雪漫天,你小臉都凍得發紫,氣息微弱,險些沒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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