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凌波的目光飄向兀自發呆的李莫愁,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終她搖了搖頭,幽幽道:
「我本來是來找師父的,可現在......現在見她這般模樣,我也不知該去往何處......」
孫婆婆聞言,悠悠嘆了口氣,滿臉憐惜地看著少女:
「你若是不嫌棄這古墓寂寞,便暫且先留在這裡吧,也好有個安身之所。」
洪凌波心頭一動,眼眸中交織著忐忑與感激。
她抬頭看向孫婆婆,聲音細弱:
「我......我真的可以留下來嗎?」
孫婆婆閱歷深厚,一眼便瞧透了小姑娘心底的顧慮。
她輕輕頷首,面露慈祥:
「當然,你本就是莫愁的弟子,自然也算是古墓門下。」
「況且你師父如今心智迷亂,你也可以幫婆婆照看一二,留在此間自是兩全其美。」
洪凌波聽後,抬手拭去眼角淚珠,感激道:
「凌波多謝婆婆收留......」
孫婆婆抬手撫了撫她的髮絲,笑道:
「好孩子,跟婆婆客氣什麼。」
洪凌波強壓下喉間哽咽,目光再度望向牆角渾渾噩噩的李莫愁。
她暗自忖度著往後長居古墓、日日相伴的光景。
正思忖間,石室石門一動,楊過邁步踏進室內。
他方才折返寒玉石室,靜坐片刻,忽然想起一樁先前疏漏未問的事兒,便特地尋來此處。
石室內的李莫愁一眼瞥見楊過,先前被孫婆婆柔聲安撫下去的情緒,登時又翻湧上來,身子本能地往牆角縮去。
幸好孫婆婆早已料到她這般反應,腳步疾快地搶至她的身邊。
伸出手掌掩住她的雙眼,將楊過的模樣隔絕在外,免得她受驚亂了心神。
楊過並未理會這一旁的動靜,目光徑直落在包紮妥當的洪凌波身上。
洪凌波見他目光直直盯著自己,方才稍稍安定的心緒,頓時局促不安起來,眼珠轉動不敢與他對視。
楊過靜靜看著她,語聲平緩說道:
「你叫洪凌波,對吧?」
洪凌波聞言一怔,下意識點了點頭,心中訝異不解。
自己還沒來得及報姓名,這人怎會知曉她的名號?滿腹疑問堵在心頭,卻不敢貿然開口相詢。
楊過見她點頭應是,順勢詢問道:
「剛才倉促,忘了問你,你此番上山尋你師父,你師妹呢?」
洪凌波聽此問話,不禁面露幾分茫然,輕輕搖頭:
「我......我沒有師妹啊。」
「你沒有師妹?」
楊過眉峰微蹙,以為她是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正要再行細問。
卻聽洪凌波繼續開口說道:
「我......我師父門下就只有我一個弟子,這麼多年也沒收過旁人,哪來的師妹?」
這話入耳,楊過一時微微失神。
他記得原著之中,李莫愁明明收有兩個徒弟。
一個是眼前的洪凌波,還有一個則是陸無雙。
況且一年多以前,自己明明在嘉興城外的密林中,親眼撞見李莫愁將陸無雙擄走,此事歷歷在目,斷不會記錯。
可如今洪凌波為何會說李莫愁門下僅有她一個徒弟呢?
難道是陸無雙早已遭李莫愁毒手,死於非命?
萬千念頭在心底一轉,楊過又開口問道:
「那你跟在你師父身邊,可曾見過一個姓陸的小姑娘?時間大概在一年多之前。」
洪凌波眼珠輕轉,腦中仔細回想了半晌,仍是搖頭:
「不曾見過,而且師父她......她極少與我談及江湖外人的事。」
話音稍頓,她忽又想起一事,補上一句:
「不過一年多之前,倒是發生了一件大事,那時師父受了很重的傷回來,臥榻不起......還是我日夜煎湯換藥,悉心照料了大半年,她才慢慢好轉的。」
楊過聽到此處,心中已然分明。
看來是自己這隻蝴蝶悄然扇動了翅膀,改變了原著中某些事情既定的軌跡。
當年李莫愁確是擄走了陸無雙,但後續應該是遭了別樣變故,就是不知那陸無雙終究被何人截走,如今身在何方。
不過此事一時無從查證,多想亦是徒增煩憂。
楊過斂去心底雜念,對著洪凌波淡淡一點頭,再不言語,便轉身闊步離去。
他收斂心緒,不再杞人憂天,衝著洪凌波點了點頭,便闊步離去。
......
時至未時。
橫空烈日稍稍褪去正午的熾熱火氣。
四下寒風裹挾著留存的暖意,冷暖相融,掠過層層殿宇。
重陽宮三清殿內。
殿內燭火尚未到引燃時分,但香爐之中的縷縷青煙,卻始終迴旋盤繞於橫樑之上,氤氳不散。
郝大通垂手立於大殿正中。
他的嘴唇不斷開合,正將上午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
待到他提及古墓之內憑空多出一位武功深不可測的神秘高手之時。
端坐上位的丘處機眉頭驟然皺起,面露驚疑之色。
他嗓音沉厚,帶著幾分審慎之意,開口問道:
「郝師弟,此事當真?那古墓之內,除了那位龍氏女子和孫婆婆,竟還住著一位來歷不明的神秘高手?」
郝大通聞言,念及方才那道身影,面露苦澀,拱手回道:
「貧道所言,千真萬確,而且那人輕功絕世,來去如影,貧道連他的影子都沒看清,他便已將李莫愁的弟子攜至高枝之上。」
馬鈺輕輕捋了捋自己緊皺的長眉,沉吟開口:
「我此前聽師父提及,說這古墓門規收女不收男,如今墓內竟匿有一名陌生男子,這......」
他話音微頓,轉頭看向郝大通,追著詢問道:
「那人可自報名號、道出來歷?」
郝大通悵然地搖了搖頭:
「那人始終背對著我等,從頭到尾也不曾自報家門,就連樣貌都未曾看到一眼,實在是不知道此人對於咱們全真教是福是禍......」
丘處機與馬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閃過一絲沉重的神色。
正如郝大通所言,如此來歷不明之人,竟然在他們神不知鬼不覺之下,隱居在終南山之上。
須知這終南山乃是當年重陽祖師一手開闢的根基,是他們全真教的立派之本。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丘處機起身踱步,而後靜立於重陽祖師畫像之前,久久凝視。
畫中的王重陽仙風道骨,目光深邃,好似穿透歲月般審視著後世門人。
丘處機沉吟片刻,深吸一口長氣,沉聲吩咐道:
「現在傳令,從明日起需加派弟子,日夜巡守古墓周邊,探明那白髮高人的身份來歷,一旦有絲毫線索,即刻回稟重陽宮!」
郝大通抱拳領命,轉身退出三清大殿,腳步聲消散在空曠的殿宇中。
馬鈺目送著郝大通離去的背影,轉頭也望向那懸於壁上的祖師畫像。
他低聲喃喃,似是自言自語: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