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清冷疏離的聲音悠悠迴蕩在眾人耳畔。
王清沅聞聲,緩緩睜開雙眼,抬眸望向石門處。
這一眼望去,她的心頭猛地一滯,瞳孔微凝,眼前這女子容色絕世,身姿清逸,自帶一股不染煙火的冷寂仙氣。
不由地讓她想起了那日同樣身姿絕塵的身影,心底暗自篤定:
此地既然有這般仙子般的人物,看來自己尋對了地方,那白髮公子定然居住在此間。
王清沅連忙斂去眼底的驚愕,自幼熟讀禮教的她整了整身上的青荷羅裙與貂絨斗篷。
隨後移步上前,儀態端莊,盈盈一禮開口道:
「這位姐姐,小女子王清沅......」
話音還未落地,幽暗甬道內便傳來一道蒼老渾厚的嗓音,陡然將她的話頭截斷:
「姑娘怎麼親自出來了?這幫牛鼻子道士交給老婆子打發便是,你且回墓中歇息。」
聲落人至,孫婆婆拄著木杖,身形已行至小龍女身旁。
小龍女聞聲回首,清冷目光掃過匆匆趕來的孫婆婆,又淡淡瞥向後方數步之外的楊過,輕輕搖頭道:
「婆婆,來人不是全真道士。」
孫婆婆聞言面露疑惑,她原以為是全真的老道又來此糾纏不休。
既然不是全真道士,那是何人?
她連忙上前半步,目光越過門縫向外細看。
只見古墓山門之外,立著一位錦衣華服的妙齡少女,身姿溫婉,氣度矜貴。
少女身後隨著一名婢女,另有三四名勁裝護衛垂手肅立,戒備森嚴,果然並非全真的牛鼻子老道。
孫婆婆眉頭微蹙,衝著為首的王清沅開口問道:
「姑娘你是何人?天色既暗,攜這許多人馬來到古墓,所為何事啊?」
王清沅聽此詢問,又是俯身盈盈一禮,聲音清潤婉轉:
「小女見過前輩,小女是洛陽王氏之女王清沅,今日冒昧登門,只為尋訪一位公子,答謝前兩日的救命大恩。」
孫婆婆聞言,眉尖輕輕一挑,沒有接話。
她聽到「公子」二字,目光順勢向後掠去,落於緩步走來的楊過身上,眼底暗含幾分瞭然。
恰在此時,楊過已然大步行至古墓門前,站定靜立。
此刻,王清沅抬眸一望,那日林間相救的風姿瞬間繚繞心頭。
胸中積攢著多日的惦念與期許盡數翻湧上來,她清麗的面龐之上,瞬間漾開一抹難掩的喜色。
她不敢怠慢,方才行過禮的身形再度俯身,鄭重一禮,如黃鸝般清脆的聲音婉轉:
「清沅拜見公子,今日突然冒昧登門,打擾了公子清修,還望公子海涵。」
楊過已一眼認出,眼前這位妙齡少女,正是兩日前他從李莫愁手下救下的王家千金。
心底暗自沉吟:此女怎會尋到古墓來?又是從哪裡知曉我在此處的?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語聲平和道:
「原來是王姑娘,幾日不見,今日竟勞姑娘專程前來造訪。」
王清沅直起身形,雙手恭敬地捧起懷中的紫檀錦盒,盒身雕紋精緻,光澤溫潤,一望便知是精心籌備的貴重謝禮。
她雙手前遞,神色懇切:
「公子說笑了,若非前日公子出手相救,清沅早已命喪那女魔頭的銀針之下,此恩此德,清沅無以為報。」
「今日前來特備此薄禮,聊表寸心,還望公子不吝笑納。」」
楊過垂眸看了一眼那精緻錦盒,並未立刻去接,而是淡淡問道:
「王姑娘太過客氣,那日不過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不過在下心中倒是有些好奇......姑娘身居市鎮,是如何得知我身居此地的?」
王清沅聽聞此言,以為是自己貿然造訪,擾了對方清修,惹得他心生不悅。
她頓時心頭一緊,慌忙侷促解釋道:
「公子莫怪!是清沅唐突魯莽,貿然登門擾了公子的清修,清沅這就走,這就走......」
說罷便要轉身退去,神色惶然。
楊過見她這般手足無措、惶恐不安的模樣,便知她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他當即語氣溫和了幾分,緩聲道:
「姑娘不必道歉,我並無怪罪之意,只是心生疑惑,隨口一問罷了。」
得他溫言寬慰,王清沅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垂首輕聲回道:
「是......是今日午後,有位全真弟子前來王府報訊領賞,說終南山古墓中便有一位我想尋的白髮異人。」
「清沅聽聞,便想起了公子,故而冒昧登山尋了過來。」
楊過聞言,心頭瞭然,暗自留了幾分心思。
原來自己居於古墓的蹤跡,已然經由全真弟子之口散播了出去。
雖然知曉自己的真實姓名與身份來歷,可自己藏身古墓這件事,怕已經不再是什麼秘密了。
日後只怕多有麻煩,還需得多加戒備。
王清沅細細觀察他的神色,見他淡然從容,並無觸怒之態,心底徹底安定下來。
她再度將錦盒雙手奉上,步步上前,語氣愈發懇切執著:
「今日確是清沅冒昧來訪,可若公子不肯收下這份謝禮,清沅心中實在難安,還望公子成全。」
暮色的晚風拂動她鬢邊的髮絲,一雙素手因長久高舉錦盒,而微微輕顫,眼底滿是誠摯懇切,沒有半點世家小姐的嬌矜。
楊過見她心意篤定,自己推辭再三,反倒顯得矯情。
便伸手接過錦盒,溫聲道:
「既然王姑娘一片真心,在下便愧受了,多謝姑娘的厚贈。」
王清沅見他終於收下謝禮,臉上頓時綻開一抹欣喜的笑容,眉眼彎如新月,滿心歡喜。
只是她並未立即離開,而是依舊佇立原地,神色,略一遲疑,鼓起勇氣輕聲問道:
「清沅尚有一事冒昧相求......那日公子走得匆忙,清沅還未來得及請教公子的尊姓大名,今日斗膽......」
不等她話音說完,楊過的身旁陡然傳來一縷輕微的衣袂翻動之聲。
楊過心頭微覺異樣,側目看去,只見方才靜立一旁的小龍女,已然轉身,朝著幽暗甬道向內走去。
她的步履較平日急促數分,不待眾人反應過來,身形便已隱入拐角的陰影之中,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