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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決定

2026-07-30 04:32:47 作者: 豆包教父

  孫婆婆瞧著小龍女倉促離去的模樣。

  目光在幽暗甬道深處與楊過身上打了個來回,面上神色變換不定。

  今日還真是怪事不止!

  她自小看著小龍女長大,深知此女的心性澄澈如水,不染半點塵俗,古墓清心寡欲的心法修了十數年,早已做到萬物不縈於懷,世間喜怒哀樂皆難動她分毫,今日這般驟然失態,當真是亘古未有。

  難道,龍姑娘是對楊小子有什麼特殊的......

  孫婆婆閱世一生,人情冷暖看得通透,心念微動,已然猜出幾分端倪。

  她瞥向楊過,眼底掠過一絲喜憂參半的神色,暗自搖了搖頭不再多思,亦拄著木杖轉身跟入幽暗墓道之中。

  山門之外,晚風習習,暮色四合。

  王清沅靜靜佇立石階之上,將墓門之前這一番細微變故看得清清楚楚,她雖是年少閨秀,久居深宅,但卻並非是不諳世事的懵懂女子。

  方才那白衣仙子尚且淡然佇立,門前問詢之時,神色亦是無波無瀾,宛若月下寒玉。

  可自她開口剛要問詢公子姓名,她便轉身離去,而且是那樣的倉促疏離。

  這其中的意味,她隱約讀懂了幾分。

  她心底悄然漫起一縷淺淺的悵然與失落,但面上卻恪守著世家禮數,未有流露半分失態,更沒有多言半句是非。

  楊過收回望向甬道的目光,落回身前少女身上,語氣客氣道:

  「王姑娘的心意,在下盡數收下了,如今天色深暮,山路難行,姑娘還是早些返程,路上多加小心。」

  王清沅聽他言語間已然暗含送客之意,縱然心中尚有不舍,亦知江湖殊途、人各有歸,不便再行叨擾。

  她後退半步,端莊一禮,聲線清婉溫潤:

  「多謝公子關懷,清沅就此告辭,不叨擾公子的清修了,公子日後若得閒暇入城,還望移步王府,王家定當掃榻恭候,以盡地主之誼。」

  言罷,她抬眸深深凝望了楊過一眼。

  似要將這張清俊疏朗的面容牢牢刻在心底,而後輕輕轉身,抬抬手示意僕從啟程。

  一行人踏著沉沉暮色,循著山路慢慢向山下走去。

  楊過獨立在古墓門口,空山寂寂,晚風蕭蕭。

  他垂眸看向手中沉甸甸的紫檀錦盒,木盒溫潤細膩,觸手生溫,可他心底縈繞的,卻是小龍女方才倉促離去的清冷背影。

  他心中暗自無奈,又覺幾分啼笑皆非。

  那王家千金自不必多說,一番傾慕之情盡數顯於眉眼言行之間,他自然看得分明。

  

  可他萬萬未曾料到,素來忘情棄愛、修持古墓心法的小龍女,竟會為此心生芥蒂、暗自縈懷。

  古墓派心法斷絕七情、摒除六欲,小龍女自幼依此修行,心如古井無波,何曾有過半分兒女情態?

  今日這般細微醋意、方寸大亂,實在是生平首見,全然不似她平日清冷的性子。

  他輕輕搖頭,將這些雜念暫且壓下,轉身抬步踏回墓內。

  厚重的石門隨之緩緩碾合,沉悶的轉軸轟鳴響徹空山,徹底隔絕了外界暮色晚風,將俗世煙火、人間紛擾盡數擋在門外。

  古墓之內,重歸一片幽深死寂。

  楊過緩步折返寒玉石室,將手中紫檀錦盒隨手擱置石台之上,並未急於開啟查看其中何物。

  白日修行被事端打斷,晚間又接連遇上此番變故,此刻他心神紛雜,全無練功心境。

  他側身靠坐石凳,怔怔望著寒玉床出神。

  腦海之中兩幅畫面交替浮現、纏繞不休。

  一是王清沅臨別時,那脈脈凝望、依依不捨的眼眸,滿目赤誠溫柔;二是小龍女方才轉身離去、步履倉促的清冷背影,無聲無言,卻藏著萬般心緒。

  恍惚之間,昔年桃花島上,郭芙驕縱明媚的容顏亦悄然浮現。

  真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有如此幸福的煩惱。

  片刻怔忡,楊過抬手狠狠搓了搓面頰,將心頭種種紛亂雜念盡數驅散,起身走回寒玉床盤膝坐好,闔上雙目。

  亂世江湖,情愛牽絆皆是虛浮,唯有自身修為,才是立身根本


  他心念一定,不再糾結方才兩女之間的微妙糾葛,重斂心神,投入到自身的苦修之中。

  .....

  古墓另一間靜室之中。

  燭火昏黃搖曳,映照在那清冷的身影上,卻不顯半點暖意。

  小龍女獨坐石桌旁,纖長素手握著那支白日裡楊過贈予的白玉髮簪,玉簪質地通透溫潤,簪頭雕琢的荷紋清雅靈動。

  她垂眸低首,指尖在簪身的荷花紋路上一遍遍來回摩挲,心底卻是前所未有的波瀾翻湧。

  腦海之中,反覆迴蕩著方才墓門之前的景象。

  那錦衣少女立在暮色之中,對楊過殷殷行禮、懇切贈禮,聲聲喚著「公子」,眉眼間的溫柔傾慕,真切動人。

  一遍、兩遍......

  歷歷在目,揮之不去。

  怪...

  真怪......

  她心底只覺莫名古怪,萬般茫然。

  自她修習古墓心法以來,從來不知煩悶、牽掛、酸澀是何滋味。

  可今日聽聞那少女聲聲喚他公子,見她對他一片赤誠傾心,心底便無端生出一股悶悶滯澀之感,沉沉鬱結,壓得人呼吸不暢。

  這種心緒讓他既陌生又慌亂,無由無跡,無從化解。

  她試著默念古墓派的清心法訣,可字句剛起,心頭悸動便如潮水翻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任憑如何壓制,終究無法平復。

  幾番嘗試無果,她索性不再念了。

  既然心緒難平,強行壓制亦是徒勞。

  澄澈的眼眸之中,似悄然落下一樁無人知曉的決定。

  方才緊蹙的淡淡黛眉,亦漸漸緩緩舒展。

  她小心翼翼將白玉髮簪放回原木匣子之中,輕輕起身,白衣翩躚,緩步踏出靜室。

  幽深甬道九曲迴環,死寂幽暗,唯有她步履輕緩,落地無聲,宛若月下輕塵。

  一路行至寒玉石室門外,虛掩的門縫之中透出點點昏黃燭火,在漆黑甬道中投下一道細長光影。

  她靜靜立在光影邊緣,稍作駐足,而後抬手,輕輕推開石門。

  石室之內,楊過早已聽得門外極輕的腳步聲。

  他心中微有詫異,暗自思忖不定:

  深夜更深,她驟然前來,莫非依舊介懷方才門外之事?

  那王家千金對她的刺激有這麼大?是心生嗔惱,要來質問,還是氣急敗壞、要趕自己出去?

  一念百轉,他抬眸望向門口,靜待她開口,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然而小龍女不與他目光相接,好似未曾看見他眼底的思忖揣測。

  她輕抬蓮步,跨過石門門檻,徑直行至寒玉床前,雙手捧著那隻精緻木匣,遞至楊過眼前。

  她素來清冷無波的聲線,今夜竟柔婉至極,輕細溫存,全然不似平日淡漠疏離:

  這支玉簪......我自己戴不上。」

  長睫輕輕垂落,掩去眼底細碎心緒,燭火在她無瑕玉顏上投下淡淡陰影,聲音又低了數分,帶著一絲近乎呢喃的輕柔:

  「你......能不能幫我戴上?」

  楊過一時怔住,心底萬般揣測盡數落空。

  他方才腦海之中,翻來覆去猜度無數結局,以為是嗔怪、是疏離、是質問、是趕人......

  唯獨未曾想到這一種。

  她深更半夜獨自前來,只是為了讓他幫忙綰一支玉簪。

  他低頭看向她手中的木匣,又抬眼看了看她低垂的眉眼。

  她的目光沒有與他相接,只是垂著眼帘,靜靜望著手中木匣,像是在等一個答覆。

  楊過回想方才自己滿心紛亂猜忌,反倒自覺庸人自擾、太過世俗。

  心頭雜念盡數散去,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溫軟笑意,不多言語,伸手接過木匣,取出那支溫潤通透的白玉髮簪。

  「轉過頭去,我幫你綰上。」

  小龍女依言緩緩轉身,端坐於寒玉床沿,背對著他。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身姿端雅,只是周身微微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藏著幾分初涉情味的羞澀侷促。


  楊過指尖輕柔,細細攏起她如瀑垂落的烏黑青絲,動作輕緩穩妥,小心翼翼將白玉髮簪嵌入髮髻之間,分寸恰到好處,清雅相稱,與她清冷絕塵的姿容渾然一體。

  片刻打理妥當,他輕聲道:「好了。」

  小龍女抬手摸了摸鬢間的玉簪,指尖撫過那溫潤玉質,方才心頭鬱結的萬般滯澀,竟盡數消散一空,只餘下通體舒暢、靈台清明。

  她徐徐轉過身來,抬眸望向楊過。

  這一次,她澄澈如水的眼底,悄然漾開一縷溫柔柔光,淺淺淡淡,卻真切無比。

  燭火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壁上兩道人影依偎交織,密不可分。

  石室寂靜無聲,唯有彼此綿長輕淺的呼吸聲悄然迴蕩。

  良久靜謐,最終是小龍女先打破沉寂,聲細如絲,輕柔得唯恐驚擾一室安寧:

  「你從前的黑髮,為何如今盡都變得白了?」

  楊過聞言,微微一怔。

  他垂眸瞥過垂在肩頭的如雪白髮,隨即笑道:

  「這乃是修煉特殊功法所致。」

  小龍女明眸輕輕一眨,眼底罕見浮出幾分孩童般的純粹好奇:

  「世間竟有這般奇異功法,能改人發色?」

  楊過見她素來清冷寡淡、萬事無心的模樣,此刻竟露出好奇模樣。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想學?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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