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朝行暮宿,轉瞬已過十一二日。
白日踏著官道風塵,夜宿荒村驛館,千里路途徐徐碾過。連日兼程,眾人雖略有勞頓,卻也算行得安穩。
這日天光晴朗,風和氣順。
王鎮嵩策馬並行於楊過身側,望著前路開闊的地勢,緩聲開口:
「楊師,前方十里便是南陽的白河渡口了,過了渡口,再行個八九日光景,便可抵達大勝關地界。」
楊過白衣白馬,臨風緩行。
楊過抬眸望向遠方的淡淡水光,微微頷首:
「連日趕路,一路諸事勞煩莊主費心周旋,著實辛苦。」
王鎮嵩聞言撫掌大笑,神態爽朗:
「楊師這話便是見外了。」
「得您與龍掌門二位世外高人同行,一路安穩無虞,莫說區區千里路遙,便是再走月余,王某亦是心甘情願。」
二人並駕談笑之間,車隊緩緩向前。
官道兩旁的良田阡陌漸漸褪去,四下草木愈發濕潤,風中裹挾著江河水汽,清潤撲面。
白河浩浩蕩蕩,橫亘前路渡口,已然近在眼前。
午時方過,車馬行至白河渡頭。
此處乃是南北通衢要道,平日裡本就商旅雲集,今日更是熱鬧非凡。
河面之上泊著四五艘渡船,隨碧波微微起伏。
岸邊百姓、行商、挑夫、貨郎簇擁成堆,人聲喧嚷,車馬交錯,一派繁忙熙攘的市井景象。
可王鎮嵩望見渡口情勢,臉上笑意瞬間斂去,神色沉凝。
只見渡口唯一的登船要道,竟被二十餘名披甲持刃的軍士死死堵住,寸步不通。
一眾人馬身著蒙古戍邊軍服,腰挎彎刀,煞氣逼人,個個挺胸橫立,蠻橫霸道。
為首一名虬髯大漢,身形魁梧壯碩,肩寬背厚,滿臉凶戾橫肉。
他雙手叉腰立在渡口正中,聲如雷鳴,厲聲呵斥岸邊眾人:
「今日渡口被軍務徵用,所有渡船盡數封存!閒雜人等速速退避!敢滯留擋路者,一律按敵寇論處,格殺勿論!」
一眾百姓皆是尋常市井之人,深知蒙古軍士兇殘暴戾,刀下從不留情。
縱然心中憤懣不平,受盡欺壓,卻終究敢怒而不敢言。百姓們紛紛低頭退讓,三三兩兩退至路旁低聲嘆息。
幾個挑擔的貨郎收拾挑擔,牽驢的行商搖頭無奈,無一人敢上前辯駁半句。
王鎮嵩久走江湖,見此情形壓低聲音對楊過道:
「白河不過尋常水陸渡口,並非邊關要塞,蒙古兵驟然在此設卡封渡,來得極為蹊蹺,莫不是與大勝關的英雄大會有關?」
楊過目光淡淡掃過渡口一眾甲兵,神色平靜無波:
「想來便是如此,蒙古忌憚中原武林合力抗敵,故而沿途設卡阻截,截斷南北通路,意在阻攔北方武林人士南下赴會。」
王鎮嵩面色凝重,低聲沉吟:「那咱們怎麼辦?」
楊過唇角微揚,淡然一笑:
「莊主無需憂慮,區區一眾戍邊甲卒,不足為懼,我上前處置便可。」
話音落罷,他翻身下馬,將手中馬韁隨手遞與身旁家丁。
一身素白短袍纖塵不染,滿頭霜白長發被河風輕輕拂動。
身姿閒散從容,一步步向著渡口緩步走去。
前路二十餘名持刀披甲的蒙古軍士,煞氣森森,兵刃寒芒映日,於常人而言兇險至極。
可在楊過眼中,不過是一堆攔路碎石。步履不急不緩,神色安然自若。
那虬髯頭領見一名白衣少年孤身徑直走來,視己方兵刃甲戈如無物。
他先是一怔,隨即凶性大發,厲聲暴喝:
「站住!再敢上前一步,立時取你狗命!」
楊過充耳不聞,腳下步伐未停,依舊徐徐前行。
虬髯大漢見狀,只覺顏面盡失,怒喝一聲,右手彎刀驟然出鞘!
寒光一閃,挾著凜冽勁風,斜劈而出!
這一刀勢猛力沉,出手狠辣,直奔楊過肩頭,意在一招重創,立威震懾全場。
刀鋒破空,呼嘯有聲,周遭百姓盡皆驚呼,無人不覺得這白衣少年頃刻便要血濺當場。
可楊過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身形微側,任由刀鋒從手臂當中砍過,可刀刃卻落得空處,分毫不得沾身。
不待那大漢收刀變招,楊過手腕翻轉,輕飄飄一掌印出。
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無半分驚世聲勢,實則蘊含著龍虎之力,厚重沉凝,結結實實地印在那虬髯大漢的胸口。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
虬髯大漢壯碩的身軀猛地一震,如遭千斤重擊。
整個人離地飛起,向後倒飛數尺,重重砸落於青石地面。
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四肢抽搐兩下,當即氣息奄奄,躺地不起,再無半分方才的凶戾氣焰。
渡口岸邊霎時間一片死寂。
滿堂喧囂人聲戛然而止,所有百姓、行商、挑夫盡數目瞪口呆,怔怔望著場中那道白衣身影。
瞬息沉寂過後,岸邊轟然爆發出震天喝彩!
「打得好!」
「痛快!這群韃子欺人太甚,今日總算遇上高人收拾了!」
「好功夫!」
「這位少俠真乃神人也!一招便制服了那韃子!」
眾人歡聲雷動,連日來被蒙古軍士欺壓的鬱氣盡數宣洩。
幾個年輕後生忍不住拍手叫好,被身旁年長之人連忙伸手拉住,心中又喜又怕。
蒙古人雖然被打倒了一個,但餘下二十餘蒙古兵士依舊兵刃在手,兇險未消。
剩餘蒙古軍士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虬髯頭領乃是一眾兵士中武藝最高、氣力最壯之人,尋常三五名漢子近不得其身,誰知在這白衣少年手下,竟連一招都無從抵擋,瞬間重傷倒地。
眾人手持彎刀,卻人人手足發涼,無人敢貿然上前送死。
一名瘦高小頭目強壓心底驚懼,色厲內荏,指著楊過厲聲喝道:
「好個大膽的狂徒!你……你等著!膽敢毆打蒙古軍士,你可知罪!」說罷衝著身旁的兵卒吩咐:「速回稟報千戶大人,調兵前來圍捕!」
那蒙古兵卒聞言,便欲轉身前去報信。
可楊過冷哼一聲,不待那人移步,身形陡然一動。
白衣一晃,如白虹掠地,身法快得肉眼難辨,場上只餘下一道淡淡殘影。
緊接著,接連不斷的沉悶嘭響此起彼伏。
楊過的身形穿梭於一眾甲卒之間,掌影起落,輕盈飄逸,無一招凌厲搏殺,卻招招精準穩妥。
每一掌落下,便有一名蒙古兵士慘叫倒地,筋骨受創,兵刃脫手。
不過三四息的功夫。
二十餘名囂張跋扈的蒙古軍士,盡數躺倒在渡口青石之上。
或抱腹哀嚎,或屈膝痛滾,或昏死在地,橫七豎八鋪滿一地,再無一人能夠站立。
方才煞氣滔天的封禁關卡,瞬息之間便盡數瓦解,片甲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