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日。
言祀生日。
他本人不在乎這個。
不在乎蠟燭,不在乎蛋糕,不在乎任何形式的慶祝。
生日對他來說和普通的日子沒有區別,太陽照常升起,照常落下。
此刻言祀正盤腿坐在床上,被子團在腳邊,枕頭歪在腰後,剛洗過的頭髮還沒完全乾透,發尾在黑色睡衣的肩頭洇出幾團深色水痕。
窗戶開了條縫,四月初的山風吹進來,帶著凌晨的涼意和樹葉的澀味,吹得窗簾一下一下地蹭著窗台。
他面前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字體是紅色,血一樣的紅。
旁邊原本蹲著一隻簡筆畫的猴子,但在上個月他咒力讓他能看見咒靈後,那猴子就消失了。
【咒力總量:50】
【力量:50】
【肉體強度(體質):3(正常人標準為:5)】
【速度:70】
【能力:「反轉術式」「疼痛共享」「咒靈操術」】
【注意:消耗2點積分,可增加一個屬性點】
他最近為了保證積分是整數,把那些零零碎碎多的全加進屬性值了。
昨晚買完咒靈操術之後還剩一百多積分,他也沒浪費,一股腦全塞了進去。
現在看著體質那一欄的「3」,他歪了歪頭,用指尖在那行字上點了點。
正常人是五,他是三。
這具身體的底子本來就不好。
不是沒鍛鍊,是天生。他從小就比別人容易累,跑兩步就喘,摔一跤傷口比別人好得慢。
現在有了反轉術式,傷口癒合不是問題了,但底子還是那個底子。
體質三,意味著同樣的撞擊,他的骨頭比正常人更容易斷,肌肉比正常人更容易撕裂,內臟比正常人更容易破裂。
再疊加一百倍的痛覺。
言祀把這兩組數據放在一起,在心裡做了一個簡單的乘法,然後得出一個結論:他確實挺脆的。脆得跟塊玻璃似的。
玻璃大炮嘛。
他沒在這件事上糾結太久。
玻璃有玻璃的好處。
碎了可以用反轉術式粘回去,碎一次攢一次積分,碎多了還能變強。
把這些當工具用,這不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嘛。
昨天五條悟的六眼沒看清他的術式具體作用。
不是六眼不夠強,是他花了二十積分給五條悟屏蔽了。
二十積分不算多,但能換五條悟一個困惑的表情,他覺得值。
現在他有了咒靈操術。
夏油傑的術式。
能把降服的咒靈搓成黑球吞下去、化為己用的術式。
系統商城裡的價格他攢了很久,昨晚終於夠了,買下來的時候沒有猶豫,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現在的問題不是「要不要用」,而是「怎麼暴露」。
隱藏是不可能的。
他都把咒靈都吃了,別人不是傻子,不可能察覺不到。
輔助監督也不是吃乾飯的。
每次任務都有咒力殘穢檢測,戰鬥記錄要歸檔,術式使用痕跡要上報。
咒力殘穢這東西不是擺設。
他憑空多出一個咒靈操術,檢測報告上不可能不顯示。
除非他以後再也不在輔助監督面前使用,也不在別人面前使用。
那樣很無聊欸~
至於暴露後會不會被高層摁死。
他思考了片刻。
首先,自己不是廢物。
其次,刷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好感度刷了不少了,少年人對同伴很在意的。
自己要是被咒術高層掏了,那兩隻貓又不是吃乾飯的。
哈氣總會吧?
撓人也會吧?
五條悟連夜蛾老師的拳頭都敢攔,攔一攔高層決策總做的到吧。
夏油傑嘴上說「你早晚會遭報應」,但每次他出事,第一個站出來的也是他。
至於背後來刺殺……
無所謂,自己挺難殺的。
一百倍痛覺加反轉術式加疼痛共享,誰來刺殺他都得先做好自己也疼的準備。
腦花那邊……嗯,順便勾引一波。
要是三年前來的咒術世界就好了,還可以探望一下坐月子的腦花。
現在嘛,言祀想看看腦花能往自己身上甩什麼陰招。
想想咒靈操術這個術式的來源解釋,他昨晚就想好了。
就全把鍋扣在「疼痛共享」上面。
反正之前跟夜蛾老師說的是「共享」,還特意埋了不少伏筆。
什麼「我暫時只能共享疼痛」「原因未知」「我不清楚」「我不知道」。
現在「共享」進化了,能共享別人的術式了。
嘻嘻,很合理吧?
言祀自己想著想著就有點憋不住笑。
紫色的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著。太扯了。
但是又太方便了。因為是「共享」來的,所以不需要解釋原理。
因為是「共享」來的,所以不是他本身擁有,只是暫時借用。嗯,這個稍微合理一點,添上去。
「對了,屬性點可以減少嗎?」
【可以的,宿主,但是減少,需要消耗5點積分】
嘻嘻。
「可以是負值嗎?」
【可以,負值屬性點可能會對您造成不便。】
啊,極其強大的術式,存在極其強大的副作用,嗯,聽起來正常多了。
他捏捏鼻尖,把這個念頭暫時擱在一邊。
比起解釋,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暴露咒靈操術能給他帶來什麼樂子。
直接走到夏油傑面前說「你看我也有咒靈操術」太無聊了,毫無戲劇性。
最好的方式是在任務中不經意地使出來。
比如四個人一起出任務,打到一半,他突然把一隻咒靈搓成球。五條悟會是什麼反應?
夏油傑會是什麼表情?
硝子會不會把棒棒糖咬碎?
他往後一倒,後背陷進被子裡,長發散在枕頭上鋪成一片。
紫色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燈,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發尾。
不能太刻意。
太刻意就不有趣了。
最好是「順手」。
比如打到一半,懶得砍了,感覺能搓,就隨手搓一下。
搓完之後還要用那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的表情看著他們。
光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他就覺得值得去玩。
言祀翻了個身,從床頭柜上摸到那副順來的墨鏡。
夜蛾老師的備用墨鏡,三月份時從辦公室出來時順手擱在口袋裡的。
他把墨鏡戴上,鏡片裡的宿舍瞬間暗了一個色號。
他對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看了一眼,又摘下來擱回去。
雖然眼睛感覺到很吵,耳朵和嗅覺也遭罪。
但咒術高專人少。
影響不大。
戴墨鏡就算了。
窗外天光漸亮。
四月四日的太陽從山脊後面慢慢升起來,把窗簾照成半透明的淺金色。
樓下傳來食堂阿姨拉開捲簾門的聲響,山道上有輔助監督晨跑經過的腳步聲。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課,但訓練場的地還得掃。
言祀閉上眼睛,睫毛在墨鏡留下的暗影里輕輕顫動,呼吸漸漸平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