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祀點點頭，似乎很滿意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反應。
灰原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寫滿了「我要有孩子了」的期待，七海建人那張煞白的臉上寫滿了「這個世界有問題」的震撼。
兩種反應他都收到了，效果不錯。
他伸手指向七海建人，紫色眼睛眨了眨，語氣認真而親切：「你想要和誰有個孩子？」然後他微微歪了一下頭，手指從七海建人面前收回來，指了指自己，眨了眨眼，語氣里多了一絲真誠，「我希望是我哦，因為我長得好看，孩子會很好看。」
七海建人看著言祀那張漂亮到有些夢幻的臉，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裡，手指還攥著剛才從空中搶到的那張萬元鈔，鈔票邊緣在他指腹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的目光從言祀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移開，掃過沙發上捂著腦袋的五條悟。
這人剛才被言祀砸了兩拳，現在正躺在沙發扶手上揉額頭，墨鏡歪在一邊，嘴裡還叼著伏黑惠餵給他的葡萄。
七海建人掃過靠在沙發邊上的硝子，她逗弄著夏油傑懷裡的伏黑津美紀，正用一種事不關己的表情看戲，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顯然在等後續發展。
旁邊的夏油傑懷裡抱著津美紀，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溫和而疲憊的樣子。
但在七海建人看向他時，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七海建人讀懂了：他在憋笑。
七海建人冷靜下來了。
這個過程只花了他從門口走到客廳中央的時間。
他不是灰原那種容易被氛圍帶著走的性格，他習慣觀察，習慣在行動之前先把周圍人的微表情掃一遍。
這幾個前輩，看戲的表情太過明顯了。
七海建人轉向五條悟。
五條悟剛從沙發上坐起來，伏黑惠從他胸口滑到腿上，還在安靜地剝第二顆葡萄。
七海建人看著這位傳說中的最強咒術師，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和理性，問題一個接一個。
「五條前輩，你孩子是怎麼生出來的？」
第一個問題，開門見山。
五條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動作和一年前在教室里對夏油傑拍肚子時一模一樣，語氣也和一年前一模一樣，驕傲而坦蕩，帶著一種「老子連這種事都能做到」的自豪感：「從這裡出來的。」
他甚至還在拍完之後用手在腹部畫了個圈，以示範圍明確。
「誰接生的？」七海建人追問，語氣平穩，沒有質問的意味，只是在確認事實。
「當然是硝子啊。」五條悟指了指旁邊正在抽菸的硝子。
硝子的手抬起來，朝七海建人揮了揮，算是確認。
七海建人看著硝子。
硝子看著他。七海建人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硝子是反轉術式對外輸出的持有者。
如果五條悟真的生了孩子，硝子作為在場唯一的醫療人員確實是最合理的接生人選。
外界並不知道言祀也能反轉術式外放。
但七海建人也注意到，硝子把手抬起來時，嘴角那個弧度完全沒有在收。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第三個問題：「你會讓硝子脫你褲子嗎？」
五條悟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非常精彩的切換。
從驕傲到困惑到震驚到炸毛。
他的手從肚子上移開，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彈，墨鏡差點飛出去，白髮幾乎要根根豎起，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當然不會！」
然後他轉過身，給旁邊還滿眼興奮等著發孩子的灰原雄來了一拳。
這一拳力道不重，落在灰原的肩膀上，純粹是物理喚醒。
灰原雄捂著肩膀轉頭看他，滿臉困惑。
「別盼了。前輩逗你玩的。」七海建人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並且他不打算在這個荒謬話題上再多花一秒的時間
灰原雄愣了兩秒，然後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泄了氣，肩膀垮下去，嘴角往下撇。
臉上那副表情介於「原來沒有孩子啊」和「咒術世界也沒有那麼神奇嘛」之間。
灰原雄拖長了聲音發出一聲哀嘆：「啊？原來是這樣嘛……」
被拆穿了，言祀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他甚至沒有試圖狡辯，沒有像之前騙夏油傑時那樣繼續追加劇情。
言祀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很大，完全沒有用手擋。
然後他擺擺手，語氣從剛才推銷孩子時的認真切換回了日常模式的隨意：「走吧走吧，去街上玩。聽說最近新出了個電影，一起去看吧，我請客。」
五條悟從沙發上彈起來，把伏黑惠提起來，往腋下一夾，動作熟練得和一年前在教室里做伏地挺身時一模一樣：「好哎！」
伏黑惠被他夾著，兩條小腿在五條悟胸前晃了晃，然後放棄了掙扎。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隨時被拎起來轉移陣地的待遇，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顛簸中依然保持著一種超齡的平靜。
好吧，其實是伏黑惠沒招了。
夏油傑把津美紀從硝子膝蓋上抱起來。
津美紀被抱著時，在給夏油傑畫畫。
手裡的蠟筆畫還沒放下，是剛才給夏油傑看的那幅向日葵，花瓣歪歪扭扭的，花盤塗得特別大，占了半張紙。
她把畫舉到夏油傑眼前，夏油傑認真地看了片刻，說「畫得很好，顏色很漂亮」，然後把畫小心地折好放進自己的校服內袋裡，抱起津美紀。
津美紀自動摟住他的脖子。
家入硝子走在言祀旁邊，兩人走在最前面。
硝子重新叼了一根新的棒棒糖，糖棍從嘴角翹出來，順手給言祀也遞了一顆。
她和言祀並肩穿過別墅的玄關，推開大門。
四月的陽光和風一起湧進來，把兩人的發尾同時吹起來。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互相看了眼對方。
灰原的表情已經從失落中恢復過來，他本來就不是會低落太久的人。
沒有孩子，但有電影看，還有一群厲害的前輩帶著出去玩，怎麼想都比坐在教室里聽入學說明會有意思。
七海建人臉上則是一種複雜的平靜。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疊羅漢的前輩們，漫天飛舞的鈔票，自稱生過孩子的五條悟，配合演戲的硝子，全程在憋笑的夏油傑。
他決定在今晚的日記里寫一句話：咒術高專，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神經病很多。
不，全部都是神經病。
「欸，你們兩個走快點，跟上跟上，一起去看電影！」
再次被言祀再次邀請時，七海建人點了點頭。
灰原雄從後面推著他的肩膀往前走，嘴裡已經在問「什麼電影什麼電影是動作片嗎有特效嗎有沒有爆米花買」。
七海建人被推著往前走，腳步從猶豫變成了認命。
希望自己不要變成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