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大人兩個小孩進了電影院。
言祀抱著一堆吃的走在最前面，胳膊肘底下夾著兩桶爆米花，手指勾著裝可樂的塑膠袋，懷裡還揣著幾盒巧克力棒。
五條悟扛起伏黑惠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伏黑惠面無表情地抓著那把白毛。
伏黑津美紀被夏油傑牽著手走在後面，仰頭看著電影院大廳里那張巨大的恐龍海報，眼睛亮晶晶的。
這次看的電影是《哆啦A夢：大雄的恐龍2006》，三月份剛上映的。
適合小孩看，也勉強適合青年看。
言祀把兩個小孩安排在中間，大人分坐兩邊。
津美紀全程抱著爆米花桶，看到大雄和恐龍分開時眼眶紅紅的，夏油傑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她。
伏黑惠安靜地坐著，但看到恐龍出場時眼睛明顯睜大了一瞬。
五條悟看到一半就開始吐槽哆啦A夢的道具設定有漏洞，被言祀用爆米花精準地砸在額頭上。
「死貓，閉嘴啊喂！」
「啊！混蛋肉包子！」
兩人隔著一個伏黑惠小聲爭吵，灰原雄看得比小孩還投入。
七海建人坐得筆直，表情平靜，但看到某個笑點時嘴角極其細微地翹了一下。
看完電影出來，天色還早，幾個人開始逛街。
四月的東京街頭，櫻花已經落了大半，枝頭冒出新綠的嫩葉，空氣里飄著春天特有的甜暖。
他們一路吃吃喝喝。
可麗餅、章魚燒、烤紅薯……
灰原雄每看到一家店都要停下來研究菜單。
七海建人被他拽著袖子從一個攤位拖到另一個攤位。
言祀和五條悟較勁誰能吃更辣的咖喱包，最後兩個人都辣得說不出話。
五條悟灌了整整一瓶礦泉水，言祀忍耐性好些，面不改色地繼續嚼著。
硝子在後面給伏黑津美紀買了一個兔子形狀的棉花糖。
津美紀舉著棉花糖跑回來給夏油傑看，夏油傑蹲下來認真地端詳了片刻，說：「比真兔子還可愛。」
一直玩到晚上十點。
伏黑惠已經在五條悟背上睡著了，小臉埋在白髮里，呼吸又輕又勻。
伏黑津美紀也困得眼睛半眯，被夏油傑抱在懷裡，手裡還攥著那根已經吃掉大半的兔子棉花糖的棍子。
等到把兩個小孩送回別墅交給保姆之後，這群人才慢悠悠地往咒術高專走。
灰原雄還在興奮地跟七海建人復盤電影劇情，七海建人時不時應一聲，手裡拎著剛才逛街時被灰原拉著買的限量版毛絨貓貓掛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買了這個，只知道灰原說「你看這個像不像你」，他沒覺得哪裡像，但還是掏了錢。
到達咒術高專。
四月的夜風從山道上灌下來，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涼意。
校門口的感應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照在石階和鳥居上，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夜蛾正道站在門口，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張方正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黑得跟鍋底一樣。
校服外套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很緊。
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
但怨氣比鬼大。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抱著一堆買的各自東西，臉色刷地就白了。
開學第一天直接逃課，一整天沒去上學，還被老師蹲了。
兩個好學生哪經歷過這種事？
灰原雄下意識把貓貓掛件往身後藏了藏。
七海建人則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夜蛾老師站在這裡的時間。
從他們早上出門到現在，中間隔了整整一場電影加一頓晚飯加無數次逛街停頓的時間。
他不敢往下想。
言祀和五條悟兩個人比較乾脆。
二人沒有絲毫猶豫，互相看了眼對方。
那個眼神交流極短，短到只有零點幾秒，但信息量極大。
言祀挑了挑眉，五條悟歪了下頭，然後兩個人同時轉身。
五條悟往左跑，言祀往右跑，分工明確，默契十足。
逃跑路線顯然在之前無數次的實踐中優化過多次了。
紅色外套和白色襯衫在夜色里各自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速度快得和訓練場上賽跑時不相上下。
「你們兩個混蛋給我站住！」
夜蛾正道追過去捶人了。
他的腳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石板路面發出沉悶的迴響，方向明確。
先追五條悟，因為他跑得比言祀慢。
很快就追上了，因為五條悟放鬆警惕，樂呵呵半路開香檳，在猛吃草莓大福。
然後是五條悟的慘叫和言祀在遠處幸災樂禍的笑聲。
然後夜蛾正道轉身朝笑聲的方向追去，言祀的笑聲戛然而止。
「老師——來追我啊——」
夏油傑站在原地，看著夜蛾老師追著兩個同期消失在夜色里，嘴角上揚，那個弧度不大。
他對著兩個臉色煞白的學弟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帶著一種經過一年磨鍊之後沉澱下來的從容：「放心吧，夜蛾老師不會找我們麻煩的。挨揍這種事情，當然要交給最強。」
家入硝子點點頭，很是贊同。
她把嘴裡的棒棒糖換到另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青灰色的煙霧在夜風裡散得很快。
她的表情淡定而安詳。
一年的相處，足夠讓她從「這兩個混蛋什麼時候退學」進化到「反正挨揍的不是我」。
家入硝子甚至伸出兩根手指朝兩位學弟比了個耶✌，那個手勢的含義七海建人沒看懂，但直覺告訴他不太正經。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大受震撼。
灰原雄手裡還抱著那堆逛街買來的零食和紀念品，嘴巴張著，看著夜蛾老師追打兩個前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七海建人則沉默地站在那裡，目光在夜蛾老師消失的方向和夏油傑微笑的臉之間來回切換。
夏油傑彎腰撿起剛剛言祀和五條悟跑路時留下的東西。
言祀掉在地上的一袋還沒拆封的巧克力棒，五條悟跑路時甩飛的遊戲機。
他把遊戲機和巧克力棒都夾在胳膊底下，拿著那一堆東西轉身朝咒術高專裡面走去。
背影和平時一樣端正筆直，步伐平穩，完全不像是一個剛目睹了自己兩個同期被班主任追著揍的人。
走了兩步，夏油傑側過頭，溫和地安慰兩個學弟：「好了，你們回去睡覺吧。夜蛾老師是不會打死他們的。」
灰原雄震驚地轉頭看向七海建人，眼睛裡寫滿了「真的不會嗎」。
七海建人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夏油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硝子跟在夏油傑後面，短髮的發尾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她在經過兩個學弟身邊時停了一拍，把煙從嘴裡夾出來，語氣平淡而真誠，像是在分享一條用一年時間驗證過的經驗：「放心，明天早上他們還會活蹦亂跳地在食堂搶甜品。」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跟上夏油傑的步伐。
七海建人站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對這個學校的前輩們又多了一層新的理解。
灰原雄還在旁邊小聲嘀咕「原來最強是用來擋拳頭的意思嗎好厲害」。
七海建人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