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雄滿臉血跡，身上衣服破破爛爛，深色的高專校服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膚。
那些血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是剛才被咒靈觸手甩飛時撞碎的木樁碎片劃的。
他的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指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指節僵硬，指甲縫裡嵌滿了砂粒和血垢。
七海建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的腹部被咒靈的利爪穿透，校服布料上留下三個並排的破洞，邊緣的纖維被血凝成硬塊，右腿斷了，小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他只能用柴刀撐著地面勉強維持半跪的姿勢。
那把柴刀上沾滿了咒靈的殘渣。
兩個人狼狽地陷在血污和碎砂之中。
他們面前，那隻咒靈完好無損。
噁心的觸手在空中緩慢地蠕動，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黏液，滴在砂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剛才七海用柴刀劈開它的外殼，灰原用手槍轟掉了它半邊身體，那些傷口在幾秒之內就開始癒合，新的組織從創口邊緣蠕動著長出來，顏色比原來更淺，但質地更硬。
它發出一種含混不清的笑聲，那聲音從它扭曲的口器里擠出來，是享受，是嘲弄。
它在享受獵物的掙扎，享受他們從滿懷希望到一點點絕望的過程。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是真有點絕望了。
這東西怎麼打得過？
他們兩個磨了快二十分鐘了，爆種爆過好幾回了。
灰原用那把空間彈手槍連續射擊，空間彈在咒靈身上炸開時那種撕裂聲讓整個廢墟都在震，七海用柴刀連續暴擊，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傷害連續砍了四刀。
但每次打掉它一部分軀體，它就又長回來，外殼越來越厚，觸手越來越多。
灰原的咒力已經見底，那把槍的扳機再也扣不動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微微發顫。
七海的咒力也空了，握著柴刀的手抖得控制不住，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這咒靈非常殘暴，非常喜歡折磨對手。
它本可以在一開始就用全力把這兩個年輕咒術師撕碎，但它沒有。
它一點一點地消耗他們，讓他們看到希望再掐滅，讓他們以為能贏再碾碎。
滿身噁心粘液的咒靈再次靠近，觸手拖在砂地上，留下一道道冒著煙的腐蝕痕跡，粘液和砂粒混在一起，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它探出最粗的那根觸手，懸在七海建人頭頂，粘液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金髮上，燒出幾縷焦臭的青煙。
七海建人沒招了，他真一點招都沒了。
藍條空了，血條也空了，斷腿的疼痛正在被失血過多帶來的麻木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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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閉上眼睛，而是用僅剩的力氣抬起頭，看著那根即將落下的觸手。
他甚至在那一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戰術選擇。
不應該在開闊地帶跟這種恢復型咒靈打消耗戰，應該先撤退再重新評估，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是言祀趕著他們來的，不來打咒靈，就要挨言祀的打。
灰原雄趴在他旁邊不遠處的碎石堆里，已經處於昏迷狀態，呼吸微弱但不穩定，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手裡還攥著那把槍。
眼見這噁心咒靈要給七海建人爆頭了。
「轟——」
那隻一級咒靈的軀體從內部爆裂，外殼碎片和黑色黏液在空中炸成一團渾濁的霧。
黑色的殘渣從空中簌簌落下，七海建人透過那片黑霧，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站在咒靈剛才的位置後面。
言祀左手提著剔骨刀，黑刀上沒有任何血跡，刀刃還是那麼暗沉沉的，吞掉了所有照在上面的光。
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掌，五指張開。
反轉術式的白光還在。
那股咒力殘留正在慢慢消退，從指尖往掌心收縮。
言祀若有所思地轉了轉手腕，紫色眼睛在掌心和咒靈殘骸之間來回掃了一下，表情平淡。
反轉術式外放對擊殺咒靈來說效果是真的好。普通的咒力攻擊會被咒靈的外殼擋掉大半，但反轉術式本身就是咒靈的克星。
用正向能量灌注進咒靈體內，直接從內部瓦解它的結構。
他沒有用這招對付過咒靈，今天是第一次。
平時言祀更喜歡用剔骨刀一刀一刀砍，更有手感。
下一秒，言祀看見那爆開的咒靈留下的除了滿地殘穢外，還有一根宿儺手指。
那根暗紅色的手指落在一堆黑色黏液中間，顏色詭異，表面裹著一層乾涸的暗紅色蠟狀物，指甲尖銳而完整，在陽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它散發出的咒力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一股腐朽而古老的壓迫感從指骨內部向外滲透。
「欸？」
言祀彎腰撿起那根手指，捏在指尖對著陽光看了看。
手指上的咒力在他指尖跳動著，帶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他把手指翻了個面，確認了一下指甲的長度和指節的形狀，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
「原來是特級咒靈啊。我說你們怎麼這麼廢物呢。」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恍然。
是真的剛剛才想明白為什麼這兩個學弟打得這麼慘。
一級對三級四級是碾壓，特級對三級四級就是屠殺，他們能撐這麼久，已經是那把手槍，柴刀，還有他們求生欲的功勞了。
七海建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沒有力氣說話，但他用僅存的清醒意識捕捉到了一個事實：言祀秒了一隻特級咒靈。
是瞬秒。
一道白光，一聲巨響，那隻把他們兩個人磨到彈盡糧絕的特級咒靈就變成了滿地殘渣。
而言祀這個該死的混蛋，資料上寫的評級是二級咒術師。
狗屎的二級咒術師！
灰原雄已經昏迷了，躺在碎石堆里，臉埋在手臂之間，呼吸微弱，沒反應。
言祀把宿儺手指收進口袋，走到兩個學弟面前。
他先彎腰看了看灰原雄，失血過多，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斷了兩根，多處致命傷。
七海好一些，腹部貫穿，右腿骨折，失血量已經超過安全線。
兩個人的血條都見底了。
言祀蹲下來，伸出雙手，一手提著灰原雄的後領，一手提著七海建人的後領，把兩個人同時拎起來。
反轉術式啟動，白色的光芒從掌心裡湧出來，沿著他的手指灌入兩人的身體。
外傷最先被肉眼看見。
七海腹部的貫穿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新的組織一層一層地生成，從腹膜到肌肉到表皮，最後只剩下一片淺粉色的新生皮膚。
斷了的右腿骨骼在肌肉內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灰原肋骨癒合的動靜更小，只是呼吸節奏忽然從輕微變得平穩。
不到二十秒，兩個人的血條從見底拉回到了安全線以上。
他把兩人放下來，讓他們靠在廢墟的斷壁邊上。
七海建人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腹部，又看了看自己那條剛才還朝不正常方向彎曲的右腿，現在正筆直地踩在地上。
灰原雄慢慢睜開眼，視線還是模糊的，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那張漂亮的臉。
然後低頭發現自己身上一點都不疼了，甚至比訓練前還精神。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七海建人沉默地看著言祀，嘴唇動了動，同樣沒說出任何話。
言祀見兩人都醒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把剔骨刀收進系統空間。
「剩下的一點小問題交給硝子了。」
他彎著眉眼，極漂亮的臉上帶著笑，語氣輕快而溫和，和平時在走廊上說「明天見」一模一樣：「你們兩個運氣真是差勁呢，我隨便挑的一級咒靈都能變成特級咒靈。」
然後他揮揮手，轉身朝廢墟外走去，「跟著輔助監督回去吧，晚上再接一個一級咒靈祓除任務，晚上見～」
紅色校服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里晃著，步伐不快不慢，黑色馬尾在背後輕輕擺動。
灰原雄靠在斷壁上，目送那個紅色背影消失在廢墟盡頭，然後緩緩轉頭看向七海建人。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七海建人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去看灰原雄。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柴刀，又看了看灰原手裡那把被他用身體護住才沒損壞的手槍，然後閉上眼睛。
好絕望。
真的好絕望。
剛入學還沒兩天就差點被特級咒靈差點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