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漿體任務由天元大人任命五條悟,夏油傑去執行,能動用反轉術式的言祀輔助治療。
任命書下達到高專時,夜蛾正道在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反覆看了三遍那份文件。
高層那邊喜歡磨洋工的老不死,第一次效率高得不像話,從提名到全票通過只用了一次會議的時間。
辦公室里。
夜蛾正道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擱著那份已經簽了字的任務委託書。
老校長鳩山樹上老死了。
那位在言祀入學時力排眾議把他收進東京高專的老人,在上個月某個安靜的夜晚因心臟衰竭離世,葬禮辦得簡單而肅穆,幾乎沒有一個多餘的花圈。
夜蛾正道成為了東京咒術高專新校長。
他的繼任儀式從簡,連辦公室都沒換,只是桌上多了一塊校長印章。
他第一次用那塊印章蓋下的正式文件就是這份星漿體任務書。
言祀靠著椅子,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
紅色校服敞著,露出裡面深色的內搭,黑色長髮散在肩頭,幾縷從耳側滑下來垂在臉側。
自從「生病」後,他就很少出去執行任務了。
五條悟和夏油傑承擔大多數,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已經被言祀調教出來了,可以獨立執行任務,效果還不錯。
但言祀的臉色很白,嘴唇幾乎沒什麼血色,咳嗽時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按在唇邊。
手帕上已經洇了好幾團暗紅色的印記,新舊交疊。
漂亮的病美人,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姿態放鬆而隨意,好像這間辦公室里正在討論的事情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但言祀那雙紫色眼睛依舊是亮的,似乎在期待什麼。
五條悟靠在窗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墨鏡推到額頭上方,蒼藍色的眼睛直直盯著夜蛾正道。
他轉頭看了一眼言祀。
言祀正在把沾了血的手帕扔垃圾似的扔進垃圾桶,動作從容。
夜蛾正道並不知道言祀的身體為什麼一陣子是好的,一陣子壞,一陣子又變好。
去年也是這樣,四五月份忽然身體變差,後來莫名其妙好了。
言祀敷衍說是術式副作用,而知道一點「真相」的夏油傑和五條悟都不開口。
夜蛾正道不理解言祀的術式,只知道這個學生在過去一年多里反覆在瀕死和恢復之間橫跳。
他扶額,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我知道,但是這是天元大人指定的任務。高層那邊全票通過。言祀隨行,硝子留在高專。雙層防護。」
「老師,高層那邊知道言祀的身體情況嗎?」
夏油傑比五條悟鎮定一點。
他坐在言祀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背脊挺直,黑髮被盤成丸子。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似乎在提出問題之前已經在心裡推演過好幾種可能性的語調。
夜蛾正道點點頭。
他當然嘗試過駁回這件事。
在接到任命書的當天就寫了一份書面申訴,列舉了言祀最近的醫療記錄和身體狀況,措辭嚴謹,數據詳實。
天元大人那邊態度很堅定,高層那邊態度也很堅定。
夜蛾正道的申訴被退了回來,附了一句「任務安排不變」。
他今年才當上校長,話語權小的可憐。
夜蛾正道把申訴信的原件塞進了抽屜最底層,和其他幾份類似的文件放在一起。
五條悟又出聲了:「那肉包子……」
話還沒說完,言祀的聲音就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咳咳咳咳……」
言祀身體朝前傾,手帕按在唇上,肩膀隨著咳嗽輕輕抖動。
這一次咳得比剛才更劇烈,血從唇縫間滲出來染紅了白色手帕的邊緣。
他咳了好一會兒才緩下來,把手帕從嘴邊移開,懶洋洋地擺擺手,聲音還是那副軟軟的關西腔:「沒事兒啊,反正我又不參加戰鬥,只是當個輔助來治療。」
他把新手帕再次扔進垃圾桶,抬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指節在太陽穴上輕輕叩了兩下。
「我有反轉術式,只要是頭沒事,或者咒力核心沒被破壞,死掉很難的。」
記住哦,爆頭會死哦。
言祀笑了笑,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
然後他抬起眼,先看了看五條悟,又看了看夏油傑,眉眼彎彎:「再說了,悟和傑不是最強嗎?我相信你們會讓我安安全全的。」
五條悟和夏油傑互相看了一眼。
那個對視極短,但信息量很大。
五條悟的藍眼睛裡寫著「他這次沒叫我們死貓和媽媽是不是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夏油傑的黑眼睛裡回了一句「但他說的確實沒錯我們有能力保護他」。
言祀這人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話,喊他們名字這種事情,怪驚悚的。
五條悟把墨鏡從額頭上拉下來架回鼻樑,嘴角翹起來,傲慢道:「放心吧,有我和傑在,肉包子你肯定沒事。」
夏油傑笑了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了一點,屬於最強的傲慢,同時也是年輕氣盛。
他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新的紙巾放在言祀手邊。
夜蛾正道看幾人爭論結束,把任務委託書翻到第二頁,正式念出委託內容:「委託一共有兩個。星漿體即與天元大人體質相合之人,你們需要保護那個少女,以及……抹除她。」
他頓了頓,補充道,「任務目標和保護目標是同一個人,天內理子。保護她直到天元大人同化之日,同化之時,她被抹除。」
「哈?抹除和保護都是同一個人?」五條悟臉上的笑容還沒收完就卡住了。
他從窗台上站直身體,墨鏡下是一雙寫滿了不可置信的藍眼睛。
「你不是瘋了吧?」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秒,把任務書合上放在桌面上,拉開教室的大門走了進去。
「沒有出錯。」
這個回答不是敷衍,是他在接到這份委託後自己在辦公室里獨自坐了好久得出的唯一的答案。
他沒法反駁天元,也沒法對自己的學生說謊。
「終於開始說胡話了,果然是老年痴呆。」身後傳來五條悟的抱怨。
墨鏡被賭氣地推上額頭,他靠在窗台上望著夜蛾老師離去的背影,但手指在窗台邊緣無意識地敲著。
夜蛾正道走在走廊上。
他走到走廊盡頭停下來。
電車難題,一邊是十四歲少女的生命,一邊是天元的同化。
一個活生生還有無限未來的少女,和整個咒術界的穩定。
如何抉擇?
…………
夜晚,言祀撥打一個電話。
聲音懶洋洋的。
就說了三句話。
一句打招呼,一句詢問問題,最後一句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傳來一句評價。
「神經病。」